41.他说他叫哪吒
守一盘坐在驴车上等师兄半晌,实在觉得时间有些久了,去换两个饼而已,用得了这么长的时间吗?
他有些不大放心,正准备下马,就见师兄被赶了出来,手里攥着的钱币散了一地,好生狼狈。
守一蹿下驴车要去看情况,眼见着里面跟着出来了一个黑袍男人,步履平平地跟着师兄被赶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守一小跑至师兄身边,与他一起蹲下一枚枚捡起钱币,余光往上撇了眼那神态自如的黑袍男人。
师兄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里面就传出来一道骂声:“世界上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就算是状告官府也不为过,你这俩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
守一被这一串叫骂弄得头脑空白,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钱币,师兄哪里白吃白喝?他手里不是钱还是什么?
师兄脸皮也薄,被这市侩言语骂得面上红一片白一片,表情格外扭曲。他压低声音,告诉守一:“我是受牵连的那个!骂得是我身后那个人好吧。”
守一又悄悄看去,只是没想到此人正视线毫无遮掩地看着自己,目光直白,甚至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这视线太古怪,看得守一背后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连忙低下头,率先避开了这奇怪的视线。
许是师兄不想与此人扯上太多干系,捡起钱币后也没再说要解释,拽起守一的手腕往驴车上走。路过人家数不胜数,又何必拘泥于这一家,免了解释的言辞。
守一心不在焉,那人视线如芒在背,即便背对也能感觉到依旧孜孜不倦看着自己,让守一很是不舒服。
师兄压低声音解释:“那人白吃白喝,被主人家赶出来,我刚被带进去就撞上这一幕,被以为是一伙的,才被赶出来了。”
“无妄之灾。”师兄翻了个白眼,却也自认倒霉。两人上了驴车,正要起步,那懒驴打了个鼻响,连拍两下也不愿动了。
“怪了。”师兄皱眉,攀起上身去看这驴的脾气,这犟驴却是都不愿意看他了,偏头去正好对上那黑袍人的方向。
守一又是一个寒噤,这黑袍真是要给他留下心理阴影,让他对此类人很是抗拒,往师兄那边缩了缩,把脑袋扭过去另一个方向。
师兄还在看驴的情况,敷衍地拍拍他的肩膀,嘴里喃喃念叨:“慢叨叨的,还是遁地来得快。”
驴似是听懂,用嘴狠狠拱了一下师兄的手臂,差点给师兄顶翻。
玄微勉强稳住没翻,心里又是骂了一通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正僵持着,侧边突然伸出来一只陌生的手,往驴嘴前递了根萝卜。
师兄与守一抬头看去,那原本还站着远远的黑袍男人不知何时竟已然来至他们跟前,表情很是平淡地拿着那根萝卜,而那驴很是欢快地嚼起萝卜,垂着的耳朵也晃动起来。
守一呆了,缓慢抬起头看这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说:“它只是饿了。”
师兄聪慧的脑袋竟在片刻间憋不出半个字,被这不请自来打招呼的人搞得不知所措了。一时间师兄表情抽搐,又不能表现得过于奇怪,只能僵硬说:“...谢谢。”
那人目光还是直勾勾盯着守一,守一心情古怪,还是下意识地躲避,心里无端生了股无名火。
“不用谢。”那人说,“能麻烦捎带一程嘛?”
怎么会有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人,守一震惊了,表情空白,想来他那萝卜也是别人家的东西吧!再说谁能有他这只猫更清楚动物想表达什么吗?再说还有师兄在啊!
守一尝试用眼神向师兄传达直接拒绝的意思,只是师兄没有金吒那样的读心术,一时间只能看见他眼睛猛烈眨动,像抽筋一样。
“......可问兄台是要去哪个方向?怕不大同路。”师兄尽量委婉地表示拒绝。
黑袍男子的脸皮甚厚,哦了一声:“不怕不同路。”
“?”这又是什么意思?师兄弟对视一眼,如出一辙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之色。师兄不擅长交恶,守一却是向来顺从自己的直觉,准备开口直接拒绝。
只是莫名其妙,他张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这情况竟然与之前他想在哪吒跟前说明身份一样,却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声。
守一睁圆了眼,被迫收回了拒绝的权利,心里很是气急败坏,对这陌生黑袍男子的不满与警惕到了个相当高的程度。
最后却还是只能任由那黑袍男子与他们共乘驴车上路。这次守一不敢一人躺在后面呼呼大睡,很是警觉地坐在师兄身边,抓住身边师兄的胳膊。
而身后黑袍男子的视线也更是大胆放肆,毫无忌惮了。
守一不敢回头,怕再度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只能伸手在师兄掌心写画,却因为不识字,只能画出些抽象的字符,师兄也是一头雾水。
只是师兄大概也猜到守一因为外人在而不自在,于是尝试与身后的人搭话:“不知这位兄台一人是要去哪里?”
男人安静片刻,才回:“几十里外,有一山,这世人如今大多都唤其为无名山。”
无名山?师兄与守一对视一眼,这难免太巧了吧?
师兄咳嗽两声,继续试探着问:“不知兄台去那无名山是要做什么?”
男人说:“见个故人。”
师兄安静片刻,意识到这个男人嘴中也不是实话,于是推搡手边守一一把,示意让守一去,也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守一不情不愿地回了头,面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与兄台聊聊天,让师兄一人驱驾去吧。”
那黑袍男人的目光终于不是那么灼热了,他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守一大脑飞速旋转,迫切寻找话题。他余光也悄悄打量这黑袍男人,他身量很高,几乎与师兄差不多,露出的腕部线条都很干脆有力,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守一凭借敏锐的视线,清楚看见了男人平摊向上的掌根处遍布厚茧,一看就是持枪挥剑之人。
“你在看什么?”忽然间对方出声,吓得守一一个机灵。只见那只手递至他跟前,男人轻描淡写问:“你在看这个,做什么?”
守一平生是从没遇见这么直白的人,燥得脸热,偏开头连连摆手,结结巴巴:“没...没有,随便看看。”
男人却打开了话匣子,不允许他继续想下去。他说:“这位道友,眼睛的颜色很是特殊,一般人不见得会有。”
在前面偷摸听着的师兄也略感绝望,实在不知为何世界上有这样的人,问别人的私事,揭别人的底倒是痛快,全然不顾别人如何找补。再者说如今他们也不过萍水相逢的人,何必追究的如此深入?
原本也是考虑到一路上不会面见太多人,于是这才未给守一面貌做出改动,但谁又知能遇见这么个疯家伙。师兄只能说:“我弟弟他天生便生了这么对金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男人的关注点变了:“你们是兄弟?”
“是。”这是二人出行前就说好了,对外如何都说是兄弟,“天下太平了,家弟想出来走一走。”
“不知兄台是哪里人?”不想让他继续追问下去,就只能先一步问,师兄问。
“西岐来的。”那男人说,“在那谋了个差事。”
原还是从周王脚下来的人,那便更是琢磨不透了,守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