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绑匪
“啊！好烫！”
林昭猛地睁开眼。
她一头撞在前座的靠背上，额头磕出一个红印。
梦里全是火。
夏侯昭站在火里。她的头发在烧。烧完了又长出来，长出来又烧光。
林昭伸手去拉她。火烫到了她的手。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心在冒烟。
于是，她惊醒了。
“你鬼号个啥？”
旁边的苏月，脸凑过来。
整个经济舱的人都在看林昭。
前排的大叔转过头，皱着眉。后排的小孩扒着椅背，好奇地看她。
过道那边的空乘推着餐车停下来，面带微笑。
“请舱内乘客不要大声喧哗。”
林昭恨不得钻到座位底下去。
“哎！真丢人。”苏月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刀。
林昭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快到了？”她问。
“快了。”苏月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闭上了眼。
林昭睡不着了。
她看着窗外。
云层在下面，天边有一线光。
她不知道夏侯昭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她闭上眼。
她试着去感觉夏侯昭。
她感觉不到人，也感觉不到心湖。
心里空了一块。
同一时刻。
古代，夏侯家。
夏侯昭亲昵地抚摸着张苞。她轻轻地搓搓他的小脸。
他很小，脸皱巴巴的。
眉眼像曹操。
鼻子和嘴像张飞。
嘴巴嘟嘟的，倔倔的。像夏侯家的人。
“阿娘觉得，你还是像你爹多点。”
她看着张苞。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能感觉到心跳。跳得很快，比大人快。
窗外，烟花在绽放。
白色的，金黄的。
一朵接一朵。
夏侯昭看着夜空。
张苞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她笑了。
“今夜，月亮好圆。”
“苞儿，按你娘说的，你爹应该已经和他兄弟们在古城相会了吧。”
丁夫人看着这一幕。
她点着头，用手帕擦着眼睛，往夏侯渊怀里近了近。
夏侯渊看着女儿和外孙，也不停地点头。
“好！好！好！”
他说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重。
现世。
飞机在北漂城落了地。
苏月下飞机之后，去了一趟超市。出来以后，她换了件大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背了个包，还系了条围巾。围巾遮住了下巴和嘴。
关键还戴了顶鸭舌帽和一副墨镜。
林昭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
“苏月，天气这么热，你穿这么多干什么？”
“你不懂。我是大明星。要低调。免得被人认出来。”
“你确定你这是低调。”
街上所有人都看着苏月。
但苏月走得很自信，像是她真的在“低调”。
林昭心想，有些人，装着装着就把自己都骗了。
但她决定不提醒她了。
在一路的行人关注下，苏月走进了一家奶茶店。
她摘了围巾和鸭舌帽，脱了风衣。
不过包还背着，墨镜还戴着。
她点了两杯奶茶，用林昭的手机刷的。
两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月背对着门，林昭面对着她。
“啊！你说杀人！灭口！”
“林昭，你能小声点吗？我们现在是在潜伏。”
苏月已经换上了正常的夏装。
不过包还背着。墨镜还戴着。
她趴在饭桌上，吸了一口奶茶。
“我说夏侯将军，你是白穿越了。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苏月，我们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张言。”苏月放下奶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划着。像是在画一个流程图。
“张言，男，三十二岁。游戏公司程序员。在那家公司干了四年。”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昭。
“四年。你知道四年是什么概念吗？他毕业就进去了。进去的时候二十六，出来的时候三十了。他把最好的四年给了那家公司。”
林昭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奶茶是温的。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心湖、切磋、寿命、认可度，那个游戏的规则，全是他在工位上敲出来的。他每天早上九点打卡，晚上十点下班。有时候到凌晨。他敲代码的时候，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是绿的。”苏月给张言的故事添油加醋。
但林昭知道，社畜的痛苦远不止如此。
苏月停了一下。她吸了一口奶茶。
“然后呢，项目做完了。系统跑通了。领导说，这个项目不错。然后给了刚来的新人。新人什么都不懂，但新人会拍马屁。张言不会。他只会敲代码。他拼命地说，这个系统是他做的。但领导看都没看他一眼。”
“然后，他被优化了。”
苏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优化那天，他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出写字楼。箱子里有一盆绿萝，一个保温杯，和一张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是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他，还笑着。”
林昭想起自己改了十二版方案，刚改完最后一版，就收到了被优化的通知。
“后来呢？”她问。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后来，他被分手了。女朋友说，你没有前途。你在那家公司干了四年，什么都没混到。你连房子都买不起。然后她走了，搬空了出租屋。那间屋子，只剩下一张床，一台电脑，和那张旧工牌。”
苏月低下头。
“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他开始喝酒，开始失眠。他开始在代码里写东西。他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恨，全写了进去。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系统里的一部分。”
“也蛮可怜的。他就是他自己口中的蝼蚁。”林昭叹了一口气。
“我的夏侯将军，你这就原谅他了？”苏月说。
“可怜是可怜，可恨也是真的。绝不原谅。”林昭说。
“据我了解，张言敲代码再厉害，也影响不了现实。他应当只是系统的搭建者。我们能够穿越，应当是有个大平台。我们姑且说这个大平台的设计者，叫作者。”
苏月放下奶茶。
“作者有一本魔书。她把心湖和系统融入进去，再把我们写了进去。而我们在三国时代的落脚点，就是心湖。如果我猜测得没错，张言回来之后，肯定还想再回去。所以，他会把作者杀人灭口。把书和笔抢过来，再一次把自己写进去。这样，他又是作者又是系统管理员。回了那个世界，他不就成了真正的神。”
“苏月，你等等。这是什么玄幻故事？苏——”
林昭托腮。她摸着并不存在的泪痣。这是她从夏侯昭那里带回来的习惯。她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别激动，这只是比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别问了。给作者省点墨水。”
苏月打断了她。
昏暗的小巷里。
张言瘫坐在地上。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
眼窝凹进去，胡子拉碴。
头发乱糟糟的。衬衫上全是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