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第 140 章
“洛、青、桃!”
林庭树刚从昏迷中苏醒,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竟是根本不顾丁点身上的伤,死死擒着她的腕将她往身前拽。
她还在,太好了,她还在,方才那并不是他的梦。
他整个人欺近了,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方才还咬牙切齿的神情,这时忽然变得平静、甚至带了几分难言的悲伤。
一寸一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看过去,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至珍至贵之物一样。
她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珠钗金饰换做发带,绫罗绸缎变成粗衣,可还是那样素净如玉的一张脸,唯一双眉眼潋滟生波。
多少个难眠的夜里,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这双眼。
他无数次去想她最后的时刻是什么样子,哪怕每想一遍便心如绞痛,但他还是自虐一般地去想着,无法自控。
他一遍一遍地想,那个时候,她是怎样被人所伤,又是怎样坠入河中,那时她该有多么绝望,在奔向自由的前夕,她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一点一点失了生机。
最后她漂到连他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他是真的找不到,他派人将无梁河一寸一寸搜过,阵仗之大,闹到阖京城皆知。
河中岂会没有落水的尸体呢,被捞上来的不止一具,全都被泡的面目全非,普通人只消看一眼就要做噩梦。可他生怕手下辨认不出她,自己一具一具地仔细看过去,看衣着,辨骨骼……
可没有,哪个都不是她。
无梁河找不到她,他甚至下令封锁京城运河,重金雇人下河去找。为此,大小商船客船皆不得发,停在码头不敢动弹。
朝堂上看不惯他的同僚多的是,平日便是无错都有弹劾折子一封接一封。更何况如今他又是如此公然行事,一时之间不知多少折子堆在陛下眼前。
京城运河事关南北漕运,岂容他如此狂悖行事,他被陛下叫去狠狠训斥,被罚俸半年。
至此,这场闹剧最终才罢休。
可他没想到,他发了疯只想找到她尸身的时候,为了给她报仇他与沈家不死不休的时候,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假死脱身了……
这三年的日日夜夜,他这些痛苦成了什么?
她身边甚至还有了个亲亲热热的大哥哥!
林庭树目光陡然转冷,方才那带着无限眷念的眼神,一下子带出了怒火。
他俯身欺近,死死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洛、青、桃!”
他又一次咬牙切齿的叫着她的名字,仿佛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咽在腹中才肯罢休。
“你……你!”
可他只能说这一个字,剩下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说了。
想问的话太多,心中情绪太复杂,有喜有怒,那些话、那些情绪从心中齐齐奔涌至喉间,他竟只能哽住,一时无言,他竟惊觉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他什么时候如此失态过!便是当年十六岁金銮殿殿试,众臣旁观,他面对天子垂询时都没有这样语无伦次过!
林庭树死死咬牙,他不愿自己失态,尤其是不愿自己在她面前如此失态。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才终于将心头奔涌不止的情绪强自压下,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那以毒攻毒的药方,那姓安的那忽高忽低的医术,还有那气味如此熟悉的香囊……
他心中怒火骤涌,一把扯下腰间挂的那绣了远志草的粗布香囊。
自他得了这香囊以来,因这熟悉的清而苦的气味,他将旁人的香囊当做宝贝一般,日日带在身上。
可笑,可笑!
怪不得气味如此相似,原来就是她亲手做的,可却是送给别人的!
他将那香囊一把扔在地上,终于找出了能问她的话,“洛青桃!你和那姓安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青桃手腕被他紧紧攥着,他力道极大,攥得她实在痛,而她却没反应,只是垂眼看着地上那粗布香囊。
忽然之间,她竟觉得有些可笑了。
真是造化弄人,安大哥将香囊卖了,原来买主却是他。
面对他如此浓烈以致令人有些窒息的情绪,洛青桃却只以一副平静、甚至是淡漠的神色来应对。
她淡道,“你说安大哥?他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三字落地,她只觉手腕力道骤然收紧,抬眼看去,却见林庭树已是面色阴沉之至,仿佛下一刻便要杀人。
“未婚夫?”
他声音骤沉,语调极冷,忽然之间,冷促地笑了一声。
好,好,好!这三年离了他,她过的可真是好啊!若是他们再晚些碰面,怕是她这未婚夫,便要成了真夫妻了!
她是他的,她怎么敢,怎么敢!
心中怒火要将他燃烧殆尽,他转过脸对外面护卫厉声下令,“来人,把那个姓安的给我捆了,拿我牌子去叫此地县令滚过来,说此人谋害朝廷钦差,将他下狱!立刻处斩!”
洛青桃闻言面色骤变,“林庭树!”
她那表面的平静终于被他又一次打破。
“大哥哥医治不当,确有错处,可我已治好了你,如今你伤势已缓,未出大事,何至于下狱处斩!”
林庭树听她这样说,心中怒火更盛,“他医治不当是他的事,你治好了是你的事,如何混为一谈?”
洛青桃冷声回道,“夫妻一体,他的错我来弥补,如何不能混为一谈?”
“夫妻一体……”林庭树死死攥着她的手,这四个字似利箭一般,陡然刺穿他的心脏。心中越痛,他反而越是哈哈大笑,“你和他做夫妻,那我算什么?”
大笑罢,他再度欺近她,厉声质问,“那姓安的有哪里好?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而要你出手来帮他善后,这样的人,你竟心甘情愿嫁给他?”
“我林庭树哪一点比不过他,身份、地位、能力、还是相貌、财富……”
他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一看,为什么她对别人都是这样好、这样善良,偏偏对他是这样冷漠、这样无情。
为什么!
“你宁愿嫁他,当初却偏要宁死也要逃离我身边……我到底有哪里比不过他?”
这一声疾言厉色的质问,从他内心奔涌而出。重逢的喜悦,这时已统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