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第 139 章
因常去山中采药,洛青桃对此山中的药草分布了然于心,更兼她又善识路,因此虽已将山中常生长着药草的那些地方转了整整一圈,又采了满满一筐长成的药草,这时才不过中午时分。
腹中有些饥饿,她搁下背篓,拢起布裙坐在溪边,从背篓中取出早上包装好的炊饼,就着水囊中的凉水,囫囵地吃了一顿饭。
而后便该下山了。
重新背上药篓,今日采药成果不错,洛青桃心情很好,似鸟雀,似小鹿,她脚步轻灵,一路朝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时,她偶然瞥到漫山绿中一抹桃红,不由得顺着寻过去,见是山野间一株无人料理、天生地长的碧桃树正在盛放。
洛青桃仰头欣赏了片刻,而后踮脚摘了一支下来,斜插在背后的药篓上,碧桃花淡淡的香气,与药草蓬勃的苦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她的味道。
沾染着这种似苦似清的气味,洛青桃从山中飘然而下。
背着背篓刚踏入小镇,迎面却见一常来医馆买药的大婶,笑着对她说,“陶大夫,你家医馆来了好大的生意!”
洛青桃驻足听她说,“我刚路过,见你家医馆外头来了好气派的一行人,为首的男人年轻又英俊,比县太爷还大的气派!我本来想进去买药,可瞧着好吓人的气势,唬的我都不敢进去了!”
“咱们镇上哪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定是外头来的。八成是听说了你的神医名号,专程冲你来的。陶大夫,你还不赶紧回医馆去瞧瞧,可别安大夫治不好,平白失了个好主顾!”
洛青桃一听有人来医馆瞧病,甚至还是专程过来的,立刻笑着对大婶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能专程跑来小梅镇这偏远地方,八成是身有顽疾,这样的疑难杂症怕是安远志治不好,可别误了病情。
紧了紧背上背篓,洛青桃一路小跑着朝医馆而去。
她推开后院木门,只见院子里一片安静,想来小妹出去和伙伴玩耍去了,安远志应在前头医馆里。
洛青桃脚步轻快,穿过天井,走到医馆后头,一边将打蛇长棍和药锄靠墙放下,一边去听医馆中的声音,却什么都没听到,竟是一片安静,不像是有人正在瞧病的样子。
她不由得有些遗憾,心想大婶说的那专程来看诊的贵人定是已经走了,也不知安远志可有给那人看好了病。
她随口道,“大哥哥,我回来了。”
“山里的药长势真不错,我采了许多,比我们在州府贩的那些药成色还好些,你来瞧瞧!”
“对了,方才回城时,我听隔壁大婶说,有一行人来了咱们医馆瞧病,他们刚走了吗?是生了什么病?脉象如何?”
“可是什么疑难杂症?说来我听听。”
说罢,洛青桃忽觉有些不对。
因她非但没有听到安远志的回答,甚至连任何声音都没听到,医馆中竟是一片死寂的静。
这静太过诡异,她心中忽没来由的生出久违的惶恐不安来。
似山林中鸟雀不鸣,这绝不是安静祥和的征兆,反而象征着某种巨大危险即将来临。
忽然之间,于这一片死寂般的安静中,传来清脆的一声响,似碗碟碎裂在地。
洛青桃刚刚掀起帘子,顺着这声音,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这小小医馆中,竟满站着人,俱都是身形彪悍魁梧、腰间佩刀的汉子。
这些人,洛青桃竟全都认识,都是熟面孔,那个姓韩,那个姓张,那个姓王……
这都是林庭树身边的护卫,甚至都曾奉过林庭树的令,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她,防止她逃走。
她身体一点一点僵直,脊背一点一点变冷,顺着这些护卫的簇拥看向更深处,她又看到更熟悉的一个面孔——是平沙,他站在诊脉的小桌边,以一种见了鬼般的惊异表情呆呆地看过来,嘴巴大张,浑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平沙身旁的那小桌之后,是另一道更熟悉不过的身影,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与他相对。
只见他手中本端着药碗,但那药碗竟被他生生捏碎,滚烫的药汁顺着他的手流了下去,将他的袖子,将他的衣袍打湿。
而他恍然未觉。
他死死盯着她。
头脑空白,身体僵直,动作比意识更先反应过来,下一刻,洛青桃猛的甩下背上药篓,转身朝医馆后门冲去。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是故意还是巧合,她不知道,也无暇知道,她只知道他的出现,代表着这三年来平静的生活将被打破。
不,她不接受!
她要逃!
然而才跑了不过几步,将将穿过帘子,跨过门槛,却听身后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似桌椅被因为碍事挡路而被猛的掀翻在旁,洛青桃没有回头,可有人却已疾步朝她追来,那熟悉的、凌厉大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洛青桃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也越来越紧。
那熟悉的窒息感又重新袭来,她像溺水,无法呼吸。
下一刻,她的胳膊猛的被人抓住,她奔逃的脚步被迫停下,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着,被迫回了头。
她的肩膀被死死按在后门上,脊背贴着木门,而身前却是林庭树俯身贴近的脸。
那熟悉的脸上,是惊,是喜,也是怒。
呼吸交织,他眼睛一眨不眨,几乎到了目眦欲裂的地步,加上他眼底的红血丝,让他神情竟显出几分狰狞。
那因太过复杂太过浓烈,而令人无法解读的情绪,甚至是情愫,扑面而来,将她淹没,令她窒息。
洛青桃下意识偏过头,避开这一切。
而他伸手落在她的颈上,似想用力,最后又没有用力。
最后,他低声喃喃,“你……你没死……”
“你没死……”
他张嘴,似乎还要再说,再问她什么,然而他方才不顾伤势疾步奔来,已是牵动了体内毒素,这时再也无法忍下,下一刻肺腑之间气血翻涌不止,鲜血涌上喉头,前胸伤势剧痛,他眼前一黑,偏过头,哇的又喷出了一口黑血。
下一刻,他整个人再也无法站立,整个人向下栽倒,轰然砸在她肩头。
他用最后的意识死死抓着她的胳膊,生怕稍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同时厉声下了死令,“……抓住她!抓住她!”
下一刻,他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栽倒在地,便是这样他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胳膊,洛青桃也被他带着跌坐在了地上。
她跌坐在他身侧,看到他唇角乌黑的血渍,还有他前胸渗出的血,怔忡着,竟一时忘了挣脱开他的束缚继续逃。
当然,她也是无法逃的。
因为林庭树最后昏迷前的命令是如此严厉,平沙岂敢耽误,立刻带着护卫从医馆中冲了出来,将洛青桃和晕死在地的林庭树团团围在正中。
洛青桃轻轻苦笑了一声。
这种熟悉的、寸步不得自由、笼中鸟一样的处境,又重新落在了她身上。
“洛姑娘……”
护卫将昏迷的林庭树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动作间,他那死死抓着她胳膊不放的力道也终于松了下来,洛青桃没有跟着,只是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地捂着胳膊。
他的力气是那么大,现在她的胳膊都有些隐隐生痛。
平沙见主子被安顿好,转过头忙走到洛青桃面前,说,“洛姑娘,旁的事我先不问,但目下主子伤重危急,我知姑娘你医术高明,连孙大夫都夸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