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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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李重山骑在马上,低头去看怀里的江逝水。
此时正是傍晚,日近西山,日头斜照。
夏日里,依旧刺眼的日光,照在他面上。
晃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李重山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下去。
江逝水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有方才,前来禀报的士兵,见状不妙,大喊一声:“将军?!”
下一刻,李重山猛地回过神来,攥紧手里缰绳,用力一拽,就坐了回去。
他重新在马背上坐好,抬手屏退士兵,也重新抱紧了怀里的江逝水。
逝水是他的,他不能松手。
外面的人,特别是十八岁的李重山和三十岁的李重山,都对逝水虎视眈眈。
逝水自己,也一心想着要跑。
是了,这分明是逝水的策略。
逝水故意算计他、惹恼他、激怒他,就为了逼他放手。
而他一旦放手,逝水就会像鸟儿一般,扑腾着翅膀,飞出他的手掌心。
那些潜藏在黑暗之中,伺机而动的鬣狗,也会一拥而上,把逝水抢回他们的巢穴。
好比现在,倘若他因气急攻心,跌下马去,马背上就只剩下逝水一个人。
逝水的骑术不差,这匹马也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
若是逝水独自策马而去,他怎么追?
又比方才,倘若他因为三十岁的李重山冒充自己,就急急调兵,要回都城。
那逝水怎么办?逝水一定会趁乱逃跑的。
不,不能叫逝水如愿。
他再也无法忍受,没有逝水的日子了。
李重山这样想着,越发抱紧了江逝水。
两条粗壮的手臂,锢在江逝水的腰上。
结实紧绷的胸膛,也紧紧贴着江逝水的后背。
他低下头,一个劲地把江逝水往自己怀里按,仿佛要把他融在血肉之中。
他不上当,他绝不上当。
逝水再怎么算计他,他再气再急,也绝不放手。
江逝水并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李重山的脑子里,竟然闪过这么多的念头。
他只是觉得,李重山竟然没从马背上栽下去,有点儿可惜。
不说叫他摔得头破血流,就是叫他吃点苦头,那也好啊。
紧跟着,李重山横在他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江逝水忽然被他勒住,下意识就要挣扎。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李重山该不会是气急了,准备把他给捏死吧?
说来也是,从前他逃跑、和李重山作对,都是小打小闹,对李重山的权势并无损害。
如今,他指派三十岁的李重山,去冒充他,搅弄风云,李重山自然恼了。
江逝水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不认为,李重山对他的爱意……
或者说占有欲,能比得过他的权势。
如今他威胁到了李重山的权势,李重山想杀了他,是理所应当的。
想通了这一点,江逝水便不再挣扎。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放下双手,就等着李重山取他小命。
反正……
他想布的局,已经布好了。
接下来,这三个李重山之间,必定会自相残杀。
他就在地府里,等着他们,一个一个下来陪自己。
况且,今日傍晚,他还骑了马。
马匹稳当,清风吹拂,忽略身后的李重山,他还是很高兴的。
就这样死了,似乎也不错。
可是……
李重山抱着他,手臂收紧到一定程度,就不再用力了。
他是有点儿疼,但是完全没有到要死的地步。
可下一刻,李重山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使劲蹭了蹭。
他一边蹭,一边哽着嗓子,发出一些不明意味的“呼噜”声。
像狗一样,又像是哭了。
李重山蹭了好久,又抬起头,用粗糙的面庞,贴在江逝水白嫩的脸颊上。
他哽咽着,又低又哑的“呼噜”声里,混着一句更低更哑的话。
他道:“逝水,你恨我。”
江逝水回头看去,正要应“是”。
李重山却抬起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攥紧缰绳,驱马向前。
离开马场时,他又命令在外守候的一众副将与士兵。
“回府。”
“是。”
李重山面无表情,语调平稳。
别说哭了,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江逝水回过神来,转过头去。
真是可笑,他怎么会以为……
李重山哭了呢?
余晖斜照,洒落满地。
李重山骑着马,带着江逝水,朝城里走去。
如同年少之时,江逝水在城外疯跑疯玩,玩得精疲力竭,在马背上坐得东倒西歪的。
李重山也是这样,送他回府的。
李重山会低下头,趁机嗅闻他的发丝,磨蹭他的发顶。
还会用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住江逝水的后背。
而如今,李重山却不敢这样干了。
他挪了挪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与江逝水之间,拉开一个小指头的距离。
他怕江逝水嫌弃他,更怕自己在他面前露了怯。
他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并不把江逝水算计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太快了。
马蹄抬起又落下,一声一声,都踩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脏高高升起,又重重落下,一声一声,都是他埋在心里,不敢置信的无声质问。
“逝水,你恨我?”
“你恨我?你怎么能恨我呢?”
“你恨我,你恨我,你恨我……”
*
回到江府。
出乎所有的意料,也出乎江逝水的意料。
李重山竟然没有即刻传令,发兵都城。
在一众副将与士兵期盼的目光中,李重山在府门外,勒马停驻。
他拽紧缰绳,翻身下马,站定之后,便稍稍侧过身,朝江逝水举起双手。
江逝水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李重山干脆上前半步,托着他的双腿与腰背,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
既然如此,江逝水也懒得同他白费口舌,挣扎着就要下地。
不想李重山抄起他的腿弯,牢牢抱着他,就是不肯松手。
他抱着江逝水,径直朝府里走去。
似乎是怕江逝水恨他,李重山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脚伤刚好,还是要当心一些。”
江逝水一怔,随即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李重山……李重山是疯了吗?
这几日,李重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他不胜温柔。
江逝水原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想着他也装不了太久。
他原以为,自己算计他的事情暴露后,李重山就不会再装下去了。
没想到,李重山竟然还在装!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都已经威胁到了他的权势,他还不动手吗?
难不成……
江逝水一脸疑惑,下意识伸出手,要拽一拽李重山的脸皮。
他到底是不是李重山?
难道是那两个李重山,趁他不留神,又冒充了这个李重山?
还是说……
李重山真的有这么喜欢他吗?
触碰到李重山面庞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江逝水倏地回过神来。
李重山见他要摸自己的脸,还特意把脸往前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