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命宫
路韫生的脸上布满薄汗。闻赫能察觉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在隐约发颤。
“悯生已去寻你师姐。”他说。
语调尚且稳健,却显然表里不一。
青遥早没了影儿,这会儿追也不知能上哪儿追去。闻赫侧过脸,略微抬头,一手作抚慰性质地轻拍路韫生的手背,以眼前事为优先:“外头出了何事?”
路韫生与她对视,好一会儿后方才抽回了手。
“宫中失火。”他说。
这话说得平淡,显得这事儿有多么稀松平常似的。
闻赫双眼微眯,双唇一抿即松:“哪位?”
“不知。”路韫生道,“内街往里已全数戒严。”
这话头到此为止。闻赫深知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的来,这是姓归的那一家子的事儿,与她话事的傀宗亦是无关,干脆就眼下之事就近来谈还可靠些。
但先前说要带路的青遥已走了,要寻人倒麻烦着。
“你可知卫粼在何处?”她问路韫生。
路韫生点头。
这便省事了,免得还要想法子去绕路过一趟青遥。
闻赫莫名又生了兴致,借着他点头的动作伸手,手掌扣着他的脖颈将其下压,往他的唇角赏了个一触即走的吻。
她对路韫生道:“去找卫粼。”
路韫生并无半分抗拒。他转过身,带着闻赫从另一方向走——与爆炸所处的方向几近相反。
闻赫跟上他的脚步,问:“怎么清醒的?”
路韫生步伐间隔平均,正卡在闻赫能轻松跟上的速度上:“不知。”
这话对答疑毫无帮助。闻赫提了一步到他前方,微侧过身去看他神情,仍辨不出他是真不知还是不想说。
“看路。”路韫生忽道。
闻赫瞬时便在下一步时将脚抬高几分,跨过一块踝高的石头,却仍维持着侧身看人的姿态。
路韫生叹了口气,眉眼间透出些许无奈,连带着语调都软了几分:“我是真不知。”
闻赫又仔细辨别了好一会儿,这才正身看路。
她跟着路韫生到了一处偏僻房间,里头一片静寂,听不见丁点儿声响。
路韫生停了脚步。闻赫冲他做口型问:“在这儿?”
路韫生点头,径自上前推门。
闻赫顺着他的动作向屋里瞧去,正见卫粼与玉驰骁在房中一坐一站。卫粼坐在床沿,面色瞧来尚好,神色如常,玉驰骁却脸色发白,手中捏着天青色的丝绸软帕,唇角隐约沾着未拭尽的血色。
这看来像是在叫病人站着受罚似的。
这二人安安静静,不知是谈完了还是尚未开始。
卫粼瞧见了闻赫二人,笑着抬手晃了两下,下巴微抬向站在身前的玉驰骁一指,语气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二位,训孩子呢,劳烦在外头稍等上一等。”
闻赫只一扫眼便知,这人只是随意找了个不许她二人进屋的由头。
外头现下发生的事儿与她无关,她不在戏班,自然而然免了与他人相交,到王府来反倒得了清净,多的是闲时。听闻此言便也不甚在意地转脚向旁撤了半步,卸去半身的力,整个人往路韫生身上一倚,抓起路韫生的手。
卫粼显然并非是真的要‘训孩子’。他甚至俯身支肘,撑着脸抬头与玉驰骁笑着讲话,瞧不出丝毫愠怒:“我先前讲的你可都记着了?”
玉驰骁抿着唇,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卫粼又问:“照不照做?”
玉驰骁这回拧起了眉心,半晌不肯答话。
卫粼看着也不催促,反倒扭头来向闻赫笑问:“闻少宗可有法子了?”
闻赫知晓他问的是什么。她一手扣着路韫生的肩头,另一手勾着他的手指把玩,闻言眼皮也不抬一下,只道:“你想要的那个没有。”
卫粼极短促地笑了一声,笃定:“那就是有。”
闻赫手上动作一顿,啧声:“在我这儿没有。若真想要,向闻竺去讨。”
闻竺弄得出一个同路悯生身形样貌一模一样的鬼偶,想也清楚他费了多少耗材,又连累去多少人魂。这种事儿她闻赫绝不会做,她还想做个人。
卫粼的视线凌厉,却只是从闻赫身上一扫而过,不过转瞬便落回玉驰骁身上。
他对玉驰骁讲这种话时竟多少还能瞧出几分师父的样子,闻赫听他先答后问:“可听见了?昴宿,你的法子无用。方才的答话呢?”
玉驰骁隔了许久方哑着嗓子答:“嗯。”
卫粼似是不满于这一个简短的音节,收了笑,眉眼压了下去,加重语气:“我要听答话。”
玉驰骁只得复述:“照做。”
随着他这句话话音落下,闻赫察觉虚空一震,仿佛有什么无形无影、无法令人察觉具体的重物落下似的。
卫粼似是也感知到了什么,他瞬间敛去那勉强可称肃穆的神情,笑着抬手替玉驰骁整了整后腰的佩剑:“乖孩子。”
他说完了这话,又在玉驰骁的手臂上轻轻一拍,这才真正将话头转向闻赫这头来。他站起身来,绕过玉驰骁往门口走了两步,轻一抬手:“二位请进。”
闻赫松开路韫生的手,站直身子,抬脚跨过门槛。
“你们二位……”闻赫依次打量着卫粼与玉驰骁,唇角也挂上了个甚是敷衍的笑,“哪位是病人?能叫风清游火急火燎的找我来,结果晾着我面儿都见不上?”
卫粼伸手对玉驰骁一阵指指点点:“孩子先前做事没点儿分寸,现下已好了。”
“哦——”闻赫拖长了音,看了一眼仍站在那处如同一块木头的玉驰骁,又将视线转回眼前来,“既与我无关,那我走了。”
她言罢当真作势转身要走,卫粼双手一扯袖口,那宽大的袍袖被扥得发出夸张声响。
“这事儿结了,正巧还有别的事要劳闻少宗帮个忙。”他道。
闻赫只停了脚步,并未回头,等他后话。
她听见一阵走动声与衣料摩擦混杂的窸窣声响,数息后听卫粼在稍远处出声道:“来瞧瞧这个阵管事儿不管。”
依卫粼的本事,哪还需要她来瞧阵?
闻赫嗤笑一声,转脚就要出门。她说不上自己是何想法,总之是不打算沾这事儿的。
只听卫粼道:“劳烦闻少宗在此处设个咒。”
闻赫这才转头远远瞧了一眼,那阵法中缠绕着的咒文显然是巫涟的手笔:“都齐了还设什么?”
卫粼脚尖在阵法边缘点了两下,笑道:“设个诅咒。巫先生说他不擅此道。”
说得好像她这功夫就能行似的。闻赫微蹙眉头:“做什么用?”
卫粼又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