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乱2
风清游在亭外便停住了脚步,闻赫则在成芸慧对面落座。
“师姐。”闻赫伸手大致捋了把衣摆,向前略微倾身,“可请人瞧过?”
成芸慧手中捏着帕子,掩唇咳嗽几声,清了清嗓方道:“天机阁到访时连带着请他们的医师瞧过。”
闻赫往亭外看了一眼,只见风清游靠在亭柱旁,正伸手去勾自亭檐垂落的爬藤。
“如何?”她问成芸慧。
成芸慧执杯抿了口清水,道:“尚无大碍。”
闻赫这才将目光自亭外收回。
她仍记得自己来的缘由:“现下可方便去瞧昴宿?”
成芸慧却摇头:“谕令使在他身侧,只吩咐无令不得入。”
闻赫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既无法立刻见着人,那再如何思虑亦无用,不若做些其他的打发时间。
她伸指虚点了一下成芸慧的手腕,问:“疼么?”
成芸慧有些讶异似的瞧她:“会疼?”
这话倒叫闻赫一愣。
不知成芸慧先前知晓了些什么,她对此显然有些过度关注,此时听闻赫所言竟径直伸手来抓她的手腕,似是想看看她的状况如何。
闻赫撤肘避开成芸慧伸来的手,掩于袖中的手掌微蜷。
这是其一不同。
“其余别处可有不适?”她接着问。
成芸慧亦是摇头。
闻赫这回当真有些不解。
林牧慕、她自身与成芸慧,同样的表征症状,体感上却几乎无一处相同。
“若是非要说,”成芸慧似是忽的想起了什么,咳了两声后道,“昴宿借走了我的小水。”
闻赫怔愣一瞬,想起那是成芸慧鬼偶的名字。与此同时,一道猜测升出。
她几乎同成芸慧异口同声。
“应感。”
“苦难自有人承。”
成芸慧的话更长些。她话音未落,目光便已追了来。
“什么应感?”她问。
要解释此事就得提闻竺。闻赫抿了抿唇,好一会儿后方才言简意赅道:“我见了爹,他说的。”
成芸慧张了张口,半晌未说出话来。
闻赫缓吐一口气:“这只是我的猜测。”她将话头转回了玉驰骁的那句话上,“昴宿的话更贴合些。”
成芸慧微微蹙眉,神情有些苦恼:“这话是说要用小水替我承痛?”
闻赫是倾向于此的。但她调转视线,唤了风清游一声:“你怎么想?”
风清游神情无辜,抬手一指自己鼻尖:“你问我?”
闻赫挑起一侧眉梢,似笑非笑:“你叫我来瞧昴宿,总归是得知晓些什么的吧?”
成芸慧在旁仍抵着唇咳嗽,听来甚至未及闻赫前些时日那般严重,却也无法令人忽略。
风清游夸张地叹了一声,将这祸推至卫粼头上,只道一句“谕令使请的傀宗,与我何干”。
闻赫闻言轻笑。
前脚还是“去了趟听雨楼,秦瑾年叫来向她问病”,后脚就成了“谕令使请的傀宗,与我何干”。而这两句话中唯一的交点,只有一个她眼下见不着面的玉驰骁。
“那你去同谕令使知会一声,”她一摆手,拢袖端坐,歪头露出个极柔和的神情来,“我是能猜,却不意味着能凭空胡猜。要我想法子,我得见人。”
风清游却不动,他抱着臂往亭柱旁一靠,一副悠闲模样。还是成芸慧吩咐人去另行通传才算了事。
约莫一炷香后,是有人来,却不是卫粼或玉驰骁任何一人,而是青遥。
少爷一袭湖绿衣裳,颈间仍系着那条水红色绸带,面色尚好,除开神情难看外并无其它。
风清游陡然站直了身子。
青遥径直越过了他,到了亭中桌前方才停下脚步:“谕令使与昴宿皆不便前来,有事可同我讲。”他话音一顿,又续道,“有惑亦可问我。”
闻赫面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神情间平添几分肃穆:“能问?”
青遥颔首。
闻赫便毫不客气,抬手拢袖,示意青遥落座,这才问道:“我师姐的鬼偶可是借昴宿的言灵替了感知?”
青遥答“是”。
闻赫毫不迟疑,又问第二句:“要我来此,是想让我想法子弄个差不多的东西帮昴宿替祸?”
青遥微微蹙眉,最终仍答了“是”。
闻赫的视线紧锁着青遥的面容,将其面上的细微变化皆纳入眼中,将其否了:“你们要的不是偶。”
她看见青遥下颌紧了一瞬,由此断定:是个差不多的东西,但并非鬼偶,而是要个与披皮替身相似的东西。结合闻竺专程前来说的那些话——
他们要活傀儡,只能是活傀儡。
但连她自己都尚未摸清活傀儡的用途,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如此笃定?
闻赫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今日能否见到昴宿?”
青遥答得干脆:“否。”
闻赫骤然眯起了眼。她扫了仍在亭外站着,不知在发什么呆的风清游,问青遥:“你怎么好的?也是昴宿的言灵?”
青遥道:“是。”
闻赫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抬手一指风清游,又一指他,指尖一起一落,话音有力:“聂粟要伤的人原本就是玉驰骁。”
青遥的神色更阴沉了几分。连风清游此时都侧转过身来,那神情看来像是恨不得直接将青遥带离此处。
闻赫说完了这话后反倒沉默下去,她掐着指节极力抑制手臂与手腕的阵痛,一时陷入沉思。依照天机阁先前多次避世的态度来看,当所谓“神迹”凌空时本不应当现世于此。而能造成此般状况、逼迫天机阁现世的,只有聂粟当时造访青宅一事。
此时有侍卫匆匆前来,在亭前有些犹豫地顿住了脚。直到成芸慧发觉后出声,这才抹了把额头绕到后方来躬腰行礼,与亭中众人相隔一段距离平声报:“司天监冯衍冯大人卒了。上头方才急召王爷入了宫。”
闻赫骤然抬起眼来。
“晓得了。”成芸慧先应了后半句,这才压着手微侧过身去,一副端庄模样,语调极稳,“冯大人怎么走的可有打听?”
侍卫的头埋得更低,话音中隐约带着颤抖:“这事儿极怪,我们的人打听来的是去了有几日了,但这几日仍有人见着冯大人在司天监查文观天。”
闻赫听了这话,当先想起的便是那披皮替身。
成芸慧问:“若当真前几日就没了,怎么今儿才报丧?”
侍卫打了个磕巴:“还,还没报呢,圣上下了旨,请了大巫来看,说是还能,还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