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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营都知道我是拉长》

63. 才安天下

南阳的城墙从晨雾里显现出来,青灰色的墙身横在官道尽头,城楼上的瓦当在薄雾中只剩几道模糊的轮廓,旗杆上的旗子被风吹的狂舞,连颜色都看不分明。

护城河绕城而过,日头还没升高,城门就已经开了,依稀能看见推车的、担担子的、牵驴的人影,从门洞里进进出出。

梅家安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面城墙,把缰绳在手里松了松。

她还记得四年前自己头一回到南阳时的场景,那时城门禁闭,时任南阳刺史王俭克拥兵自重,城头上排满了士兵,垛口上的旗帜插的满满当当。

常凤带着名帖去叫门,只得到一句,奉刺史令,闭门守城,任何人不得入内,江淮平当即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当晚为了暂时安抚住江家军情绪,王俭克派人送了两车陈米几坛酒来,说是犒劳友军,此举反倒引起了反效果。

翌日她奉命扮作一卖盐妇人混进城中打听粮价,却从米商口中得知米店只有陈米,新米全进了刺史府。

回来后她把价数报给江淮平,说王俭克在囤粮企图自立为王。

攻城前一天夜里,江淮平到她帐里来,说明天要是天黑之前他没能回来,就让她带着辎重营往南走。

她问往南走多远,他说走到安全的地方,梅家安记的她当时回了一句你会回来的,你的账本还在我这里。

江淮平闻言就笑了,说为了账本他也得回来。

后来他真的回来了,天黑透的时候南阳城头就已经换上了江家军的旗帜。

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日,谁曾想这一转眼就已经过了四年,梅家安吐了一口气,把那些就是按回心底,这时田更启策马赶了过来。

“大人,南阳城门开了,有官员在城外候着。”

梅家安看向城门口,两排兵士从门洞里列出来,盔甲整齐,长枪竖在身侧。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身穿绯色官袍,四十出头,身量不高,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

陈宣,原尚书左丞,现南阳刺史,四年前他刚到任南阳之时,她与他做过交接,把南阳的田亩册和税赋账目尽数交到他手里。

那时她只是个陪戎校尉,陈宣刚从中枢外放,作为上官他曾当众夸过她一句“梅校尉堪为女中典范”,谁又能想到今日她竟身居此位。

“走吧。”梅家安夹了一下马腹。

队伍沿官道往城门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陈宣见她动了,往前迎了两步,停在三丈外,等她走近,撩袍跪下,声音沉稳清朗。

“南阳刺史陈宣,叩见司徒大人,大人驾临南阳,下官未能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他身后的大小官员跟着跪了一片,动作齐整,没有一个人偷眼乱看。

梅家安在马上低头看他,陈宣跪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袍角铺在青石板上,一寸不乱,只是两鬓白了大半,眼角叠起数道褶痕,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梅家安并没有问陈宣从哪得知的消息,这一路从洛阳到汝州再到南阳,她早看明白了,微服出巡四个字出了京城就只是走个过场。

一个女子带着亲卫,口音不是本地人,走到哪里都有眼睛跟着,地方官要是连这都认不出来,也就没本事在这位子上坐稳了。

更何况她这一路不封城门,不拦官道,进的每一座城都带着田更启那队显眼的老兵,消息比她的马快,人还没到南阳,风声先到了。

梅家安说不说、问不问,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她干脆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亲卫。

“陈刺史起来说话。”

陈宣站起来,垂着手,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人乃南阳旧人,四年前下官到任之时,正逢百废待兴,是大人把清田底档和账册交到下官手里,那是南阳的第一份家底。

今日大人重来,下官想请大人看看南阳这几年的变化。”

“你倒是不见外。”梅家安说。

“在大人面前,下官不敢见外。”陈宣侧过身让出道路,“大人请。”

梅家安迈开步子,进城之后她先看到的是城门洞内侧那方告示石。

大约三尺来高,青石凿的,表面磨得光滑。石台上贴着一张大纸,纸用桐油浸过,上头写着“南阳城本月常平仓存粮总目”,入库存粮数目、出库数目、结余数目,一项一项列得清楚,经手人姓名和画押也都在。

“这石台,下官三年前让人砌的。”陈宣站在她身后,“每月初一、十五派书吏来念告示,念了半年,会自己来看的人就多了。

平日也有一个老书吏,每日辰时来一个时辰,专给不识字的百姓念告示、答问话。”

梅家安伸手在告示纸角上捻了捻,桐油浸过的纸又韧又滑,字迹清晰,没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

她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穿过城门洞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扇,门扇上的铁轴泛着油光,门臼里汪着一点新上的油。

门洞两侧的墙砖重新勾过灰缝,青砖表层刷着一层薄薄的明矾水,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

四年前这扇门是被攻城槌撞开的,门闩断裂的声音她在后方都听得见。

“这门轴是什么时候换的铁件?”梅家安问。

“前年春天。”陈宣说,“旧的木轴朽了半截,拆下来一看,里头都蛀空了。

下官让人全换成铁的,每旬上油,不敢懈怠。”

“好生管着。”梅家安收回手。

走出城门洞后中轴大街的景象在她面前展开,青石板铺的整整齐齐,石面被晨光洗得发亮。

街两旁店铺全开着门,布庄、药铺、米行、书坊、酱园、铁器铺,一家挨着一家。

扫街的两个老卒抬着竹筐从对面过来,看见陈宣,停下来行了个礼,又继续扫。

梅家安站住了。

四年前她进这条街的时候,两边全是拆塌的房子,木料石料都被拖去修工事了,地上坑坑洼洼,人走过去深一脚浅一脚。

她和江淮平并排走,谁都没说话,后来分钱也是在这条街上,从早到晚,她一个一个问,问完就把铜钱发下去……

“这条街,四年前两边还都是断墙。”梅家安说。

“是,大人记性好。”陈宣走在她身侧,“后来清田令推行,四乡农户有了余粮,进城买货的人多了,商户才慢慢回来。

下官又免了一年市税,助几家老字号重建了铺面。

大人当年分下去的钱,不少人家拿去置了铺子,这条街上的铺面,有几家就是那么开起来的。”

梅家安看了他一眼,陈宣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并无任何阿谀奉承之意。

“这街管得干净。”梅家安说。

“南门大街是南阳的颜面,下官不敢让令其蒙尘。”

他们沿街往城中心走,梅家安注意到南阳的排水沟修的极好,明沟暗渠交错,水色清净,沟底没有淤积。

每一条巷口都立着木牌,上头写着里正名字和当月的清掏日期。

她蹲下来探了探一条明沟,水从指间流过,凉丝丝的,沟底青砖缝里长着几小撮青苔,但水流畅通。

“这沟里的水引到哪里?”她问。

“引到城南的蓄水塘,再沿老河道排进城外的河里去。

城北地势高,下官命人在北城墙根下修了两条涵洞,把北边下来的山水直接导入城南水网,不穿街,不倒灌。”陈宣说。

“你管的很细。”

“排水乃一城命脉,下官不敢轻视。”

走到城中心十字路口,陈宣领她转向城东的市集,市集四面用木栅围了,门口有兵士把守,不收入门钱。

里头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菜的、卖肉的、卖鸡蛋的、卖干果的,都用竹牌标了价,门口一块大木板上写着今日各类菜价,围了不少人在看。

梅家安走到一个米摊前,抓起一把中白米看了看,米粒饱满,没有发黄和霉味,指缝里也没有掺沙。

她问摊主:“这米多少钱一石?”

摊主是个胖妇人,围裙上沾着米屑,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中白米三百二十文一石,糙米二百八十文。大人要买,我给您多称半升。”

梅家安笑了笑,把米放回笸箩。

“南阳的米价比洛阳低。”梅家安对陈宣说。

“下官让常平仓每月往市上放一批粮,平抑米价,逢荒月,则放的更多。”

“放粮的数目,也在石台上贴着?”

“贴着,每月放粮若干,市价几何,都在告示上写着,人人皆可看。”

梅家安点了点头,她转了一圈,注意到每个摊位旁都放着一只木桶,桶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漂着只木瓢。

陈宣介绍道:“这是给买卖双方洗手用的。”

“这法子好,干净体面。”

出了市集,陈宣领她去看城南的常平仓,一圈砖墙高耸,墙面上涂着桐油,在日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仓房里干燥清爽,粮堆上盖着草帘,地板铺着干草。

她掀开草帘看了看,粮粒饱满,没有虫蛀,没有霉斑,翻过几本流水账,进出数目清楚,和石台上贴的告示对的上号。

“南阳常平仓现在存粮多少?”她问。

“近万石,其中两千石是去冬从江夏调入的,因本地秋粮有一批受了风灾,下官特请调补足,此事已报太仓署备案。”

梅家安在账本上翻了翻,去年秋天江夏确实调给南阳两千石,她合上账册,看了陈宣一眼,陈宣的表情依旧平和,没有任何遮掩。

她站在这仓里,忽然就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晚上,王俭克的粮仓在刺史府院子里,门一开,米香扑面而来。

她盘出来一千四百二十三石,比账上多出二百多石,江淮平说,他是在藏,把账做少,把粮藏多,朝廷来查的时候看不出他在养私兵。

那时候她头一回明白,粮食这东西,能救人,也能藏祸心。

同样是一座城,同样是满仓的粮,王俭克藏着掖着,陈宣却能把每一笔进出都贴在城门口,让全城百姓看个明白。

“这仓,你管得好。”梅家安说。

“底子是大人当年打下的,下官不敢松劲。”

看完常平仓,陈宣又带她去了城西的官学,官学设在旧王府改建的院子里,正堂做讲堂,两庑是书斋。

院子里种着两排槐树,槐花还没开,新叶已经绿了。

梅家安到的时候,官学正上早课,二三十个孩子坐在堂上,齐声诵读《千字文》,声音清亮亮的飘出来。

“这官学是你办的?”梅家安问。

“是,凡是南阳在册农户家的子弟,年满七岁便可入学,束脩全免,笔墨纸砚由官学供给。

如今有学生六十七人,分甲乙丙三班。

教书的先生有三名本城老秀才,还有两名去年落第的举子,下官请他们来教书,每人月俸折粮一石二斗。

教满五年,可经州试补入吏员,去年已经有一名补进了劝农官。”

梅家安站在门口,看着堂上那些孩子,他们穿着官学统一发的青布短衫,有的袖口打着补丁,但背书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四年前她离开南阳时,城里的孩子大多蹲在废墟里刨东西吃,她给南阳留下的是账册和分钱的章程,陈宣给南阳留下的,却是这些会背《千字文》的孩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你为南阳做的这些,我看见了。”梅家安说。

陈宣微微躬身:“大人能看见,下官便不算白做了。”

接下来陈宣没有继续带她在城里转,他说:

“城里的东西大人已经看到了,可南阳的根本在城外田亩之间,大人来一趟,不应只看主城,还该看看清田令在四乡的落地程度。”

梅家安自然应允,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下官口中听到这番话。

出南门走了不到三里,官道两旁的麦田就铺开了,麦苗已经返了青,绿汪汪的,一直铺到天边。

和汝州不同,南阳的田垄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每块地头都插着木桩,桩上挂着小木牌,牌上写着田主名字和亩数。

梅家安下马走到地头,蹲下来看那木桩,木桩入土很深,露出的部分刨的光滑,字是新刻的。

“这些界桩,今年开春重立了一批。”陈宣走过来,“雪化以后,有些被野物拱松了,有些被水冲歪了。

下官让劝农官和里正带着农户,按清田底档挨个核,重新把界桩补齐。

补一根就重新过一遍底档,底档上是几亩,地里就量几亩,不差分毫。”

梅家安没说话,她伸手拨了拨田里的麦苗,分蘖四五根,叶片浓绿,没有冻伤。

又抓了一把田土,土是潮的,捏在手里成团,松开就散,翻到下面的生土,颜色浅一些,但不算太硬。

“南阳的地,比汝州强。”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南阳水源足,地气暖。”陈宣往远处指了指,“大人看,那一片是去年新开的坡地。

清田令下来之后,不少没地的人家分了坡地,头一年种草粮,第二年开成熟田种麦。

今年开春,劝农官领着他们把坡上的排水沟也挖通了,这片地虽不及河滩地肥,面积却大,一片接一片,加起来颇可观。”

梅家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坡地上的梯田一层层往上叠,像给山坡铺了一层绿绒。

有个老汉正赶着牛在坡上犁地,鞭子甩得脆响,陈宣朝那老汉扬了扬手,老汉“吁”了一声,把牛停住,朝这边走过来。

走的近了,梅家安看清他六十来岁,脸晒得黑红,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两条小腿裹满湿泥。

他认得陈宣,到了跟前就弯腰叫“陈大人”。

陈宣说:“这是京城来的大人,来看看你们的地。”

老汉一听“京城来的大人”,腿一弯就要跪,梅家安伸手扶住他:

“站着说话,老人家你种几亩地?都种了些什么?”

老汉直起身,手在衣摆上搓了搓:

“小的种了八亩,三亩河滩地种麦,两亩坡地种荞麦,还有三亩是新分的荒地,去年秋天开出来,今年头一年下种,种了些豆子。”

“豆子长势怎么样?”

“还行,就是地瘦,苗子起的慢。

劝农官让小的去官仓领豆饼回来沤肥,正沤着呢,过几日就下地。”

老汉说完转身指了指地头几个沤肥的坑,坑上盖着干草,草缝里透出一股发酵的酸味。

梅家安走到坑边,掀开一角干草看了看,坑里的豆饼已经沤的发黑,和碎草拌在一起,湿乎乎的,手一捏就碎。

她点点头:“这肥沤得不赖,你按劝农官说的追,豆子能长起来。”

老汉咧开嘴笑了笑:“大人会种地哩。”

陈宣在旁边说:“刘老伯是南乡的老把式,他种的麦在南阳数得上号,劝农官把他当示范户,让新分地的人家都跟着他学。”

老汉憨笑着摆手:“陈大人过奖了,那荒地是官家分的,分了就是自家的,自家的地不扒拉几层皮,对不住那张地契。”

梅家安看了陈宣一眼,陈宣没说话,只朝老汉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南走,途中又经过几个村子,南阳的村子普遍比汝州的齐整,新修的农舍一间挨一间,青砖灰瓦,门前扫得干干净净。

有些人家门口种着桃树,枝头的花苞鼓鼓囊囊,一群半大孩子在村口空地上追一只草扎的球,远远看见官人来了,也不躲,只停下来好奇地盯着马看。

有个大胆的男孩跑到路边,仰着脸问田更启:“军爷,这是官家的大人吗?”

田更启笑了笑没答,那孩子也不怕,追着马队跑了好几步,被同伴拽了回去。

“这些孩子,都进官学了吗?”梅家安问。

“村学只有三所,多在镇上,这些村子离得远,孩子们还进不了官学。”

陈宣沉吟了一下才接着道:“下官去年递过一道呈文,想在南乡和北乡各设一所村学。

呈文批了,但村学的先生难觅,现在只设起一处。”

“能识几个字就好。”梅家安说。

午时前后,他们到了城外官道与河道交会的一处渡口。

陈宣说这是南阳城南最重要的渡口,四乡的粮船都从这里进城。

渡口岸边用条石砌了码头,几十级石阶从河岸伸到水里。

河边泊着十几条木船,船身刷着桐油,在日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几个船夫蹲在码头上吃午饭,见官来了,忙站起来让到一边。

“这码头,下官上任第二年重修过,以前河岸是土坡,一到雨天又滑又烂,粮船靠了岸也卸不了货,下官让人用条石铺了码头,又在上游修了道缓坡,让驮粮的骡车能直抵岸边。”

梅家安蹲下来在石阶上摸了摸,石头被水泡的久了,表面起了细密的孔,但每一级都稳当。

“管渡书吏在不在?”

陈宣朝河边一间小木屋指了指,木屋门口坐着个三十来岁的青布短衫男子,正在木桌上写着什么,见陈宣指他,忙跑过来行礼。

“这是管渡的书吏,姓李,去年新设的。”陈宣说。

梅家安问了几句,那书吏对答如流,说今天的粮船已经过了三批,共卸粮两百多石,都登记在册。

梅家安继续追问:“船多的时候一天能卸多少?”

书吏又答:“回大人,多的时候能卸上千石,秋收那阵最忙,从早到晚不间断。”

梅家安点了点头,又四处看了看,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工不少,有的扛着粮袋,有的推着独轮车。

渡口旁边的村子炊烟已经升起来了,风把柴火和炖菜的气味送到河边,混着水草的腥味。

她看得差不多了,陈宣才领着她沿原路回城,路上经过一片新开的农田,田垄打的笔直,沟渠从河边的老水道引出来,像一条条银线嵌在绿野里。

有个年轻汉子挑着两桶水从渠边走上来,扁担压得弯成一道弧。

梅家安问:“你这一桶水能浇几亩?”

汉子放下担子,抹了把汗说:“回大人的话我们这一桶水只能浇一分地,五亩地得挑五十桶,从早挑到晚才行。”

梅家安问:“怎么不用渠水直接灌。”

汉子说:“大人你不知道,这渠是新修的,还没通到我那块,等通了,就不用挑水了。

“渠什么时候能通?”梅家安回头问陈宣。

“此渠是去年冬天动工的,主干已通,支渠还差最后几段,下官催过工房,预计再过半月便可通到他家地头。”

那汉子听的眼睛发亮,朝陈宣连声道谢,陈宣摆摆手:

“你好好种地,等渠通了,赶紧把麦子浇一遍返青水。”

汉子挑起担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梅家安看着他的背影,对陈宣说:“这条渠修的好,等通了水,那一片地亩产少说能多三成。”

“下官也是这个想法,等这几条支渠全通了,姚集、张庄、柳桥三个村的灌溉就彻底有了着落。

姚集支渠大人今日已经看到了,再过两旬就能通水,姚集地薄,通了水,一亩能多打一石粮。”

“你这两年把南阳的渠修的不少。”梅家安说。

“水利是农户命脉,下官不敢少修。”

回到城里时,天色已近黄昏,陈宣把她送到馆驿门口时忽然说道:

“大人,下官在城南松风楼略备了几样小菜,都是南阳本地的寻常吃食,请大人赏光。

下官知道大人不爱铺张,不敢设官宴,只包了个清静雅间。”

“你设了宴?”

“请大人恕下官先斩后奏。大人四年没来南阳,总该尝一口本地的酱鱼和烧藕。”陈宣说这话时腰微微弯着,语气诚恳的让人发不出火。

梅家安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声“走吧”。

松风楼在南门大街上,三层小楼,青瓦白墙,陈宣包的是三楼最里边的一间雅间,窗户朝北,能看见半城屋脊。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酱鸭、盐水花生、薄切卤牛肉、拌荠菜,热菜没上,只闻着从楼下飘上来的鱼香。

陈宣把主位留出来,自己在下首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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