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梦。
一条黑色的龙睛鱼追着她游。
鱼缸不知什么时候裂开，水泄出来，漫到她腰际。那条鱼顶着两颗鼓出来的黑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人声：
“妈妈，我饿了。”
她转身想逃，脚底却踩不到实处，水缠绕着她，像有什么拽住她的脚踝。鱼追上来，鱼尾一甩，把她拱倒在地。
水花溅起来。鱼头压下来，冰凉的鱼嘴贴上她的唇。
她伸手去推。滑腻的鳞片，根本不受她的力。
推着推着，鳞片的触感变了。滑溜溜的鱼皮变成了衬衫的布料，带着体温。
鱼头也变了。鼓出来的鱼眼没了，冰凉的鱼嘴没了，贴上来的是刺挠的短发，蹭着她的脸颊。
她睁开眼。
谢临风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着头，正在吻她。
她推在他胸口的手还僵着，衬衫的褶子被她的手指攥出一把皱。
她想推开，手却不听使唤。
他的呼吸落在她鼻尖上。她知道这是梦，于是闭上眼，可眼前还是透着灰蓝色的光。
去他的，还是梦。
那便梦到底吧……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灰蓝色的光，横打在夏清薇的眼皮上。
她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躺着没起，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发现是干的，她便忍不住吐出舌头舔了舔。
她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下半张脸。
感觉到腿间有点潮后，夏清薇整个人僵了一下，脸慢慢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要命。
*
“真要命。”
谢临风坐起来，头发乱着，领口歪到一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上还留着某种暧昧的温度。
他把手放下，深呼吸了两次，伸左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喝下去，喉咙里那点燥还是没压住。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起身清洗床上三件套。
灰色细条白纹的床单在露台上鼓起落下。
阿喆在楼下向谢临风招手：“哥，怎么大阴天洗被子啊。”
“你管呢。”谢临风手肘支在露台栏杆上，往夏清薇工作室的方向望。
冬风往西，薄薄的寒意扫过旅行社的桌面，行程册、拍摄设备整齐摆放。夏清薇弯腰收拾行李，良姑清点应急物料。
良姑：“客人快集合了。”
夏清薇扣紧行李箱扣：“我再核对一遍路线。”
夏清薇提着鼓囊囊的包上车。车子还没有发动，她接到了谢临风的电话。
“去哪？”他问。
“桦诺村。”
“需要你和良姑一起带？”
“这批客人都是提前预约的高端定制单，口碑能不能再冲一波，就看这趟行程了。”
“……”
“我挂了？”
“去几天？”
“一个星期。”
“鱼怎么办？”
“我交代了晓乐帮忙。”晓乐就是景朔公司外派的兼职导游。
“好。随你。”
“哦。那我出发了。”
“别忘了……”
夏清薇要挂机的手顿住，“什么？”
“用用启风。”
“我知道了。”说完夏清薇就挂了电话，因为车子开起来了。
谢临风手机依旧悬在耳边，听着“嘟嘟”的挂线音，斜对街的越野车渐行渐远。
夏清薇离开的日子里，谢临风有事没事就捧着手机，反复刷启风APP里夏清薇的行程轨迹，还有她自媒体上新发的动态。
她没有主动私聊过他。每到夜深人静，网上再翻不到她更新的时候，他总会不受控地点开和夏清薇的对话框。
谢临风靠坐在沙发上，身后是鱼缸粼粼的水光。目光落在空白输入框，斟酌许久，终究一字未发。退出聊天页，打开音乐软件，播放收藏歌单里唯一的那首歌——《Allofme》。
他闭眼仰头靠着沙发，跟着旋律轻轻在膝头拍打节奏。那晚夏清薇教他跳舞的画面，跟着音符在脑海里缓缓回放。
他想起她站在身侧，肩膀轻轻撞上他，撞得心尖一阵阵发颤。
她说：“要是你想我，你告诉我，我会给你回应的。”
一曲终了，自动循环再次响起。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生出这样的心思？
是骨头发疼得整个人快要撑不住，偏偏被她稳稳接住的那晚？还是明知她会落下一个吻，却心甘情愿没有躲开的那一夜？
他从前不信佛。小时候跪在佛前许愿，只求年年能见到西西。可转年，她就消失不见，再也没有来过。
很长一段时间，谢临风都把这当成是上天在告诫：人不能心存奢求，想要的东西，求不来，留不住。
再次重逢，夏清薇长成了大姑娘。起初，目光总会错位，下意识想起儿时那个不告而别的她，心底始终压着一层羞于言说的埋怨。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点埋怨悄悄散了。再看向她，脑海里不再重叠童年的影子。眼里完完全全，只有此刻的她，长大的她。
她娇气、娇蛮，行事随心所欲。可多了从前没有的模样：沉静自持的她，要强坚韧的她，勇敢果决的她。这样的她，一点点勾着他的心神。
他睁开眼，在对话框敲下一行字：“那天跳舞的歌是哪首？”
消息发送出去，夏清薇很快回了一个音乐链接。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话。谢临风把手机随手丢到一旁，低声轻喃：“又骗人。”
空旷客厅回荡着钢琴旋律。谢临风暗自琢磨，等她回来，一定要邀她跳一支舞。念头越想，心绪越翻涌。无法抑制地，他站起身，独自一人，跟着音乐练习舞步。
与此同时，桦诺村。
夏清薇一头扎进工作里。但凡得空，她就埋首修图、剪辑素材，反复打磨短视频文案与口播稿，忙得几乎腾不出心神去细想谢临风那些消息背后藏着的深意。
等待视频渲染上传的间隙，她趴在木桌上小憩片刻。刚睁开眼，一条新的工作邀约弹了出来。
她快速捋了一遍手头日程，当即应下。客户集合地点定在京市，这就意味着，她没法跟着良姑一同返回呼市。离开桦诺村后，她在村口外的车站换乘，一路去往京市。
良姑独自驾车回到车行还车时，谢临风正买菜从菜市场回来。
看见下车的只有良姑，谢临风拎着袋子的手微微一紧。
“她呢？”
良姑：“临时接了新单子，客户集合点在京市。她在桦诺村那边转车直接过去，不跟我一道回来了。”
谢临风静了几秒，心头一路攒起来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他低头看向袋里码好的食材，瞬间没了下厨的兴致。
道别良姑，他站在原地，指尖点开和夏清薇的对话框。光标在空白输入框一闪一闪，他想问她什么时候接到的邀约、路上安不安全，可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落不下去。
心里翻涌着，他又暗自拧起眉，心底生出几分闷意。她动身改行程这么大一件事，竟半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