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兵临城下

新朝始建国四年，冬。

南阳义军节节推进，一路向西，沿途郡县闻风归降。新朝的地方官吏，或开城迎降，或弃城逃窜。义军的旌旗，终于出现在关中平原之外，兵锋直指长安。

城外烽火连天，长安城内彻底陷入混乱。

王莽困守孤城，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城内数千亲卫，大肆强征青壮补充城防，搜刮府库、官民家财充作军资。重压之下，城中怨恨达到顶点。官吏、士卒、百姓，大多早已厌弃新朝，人心思汉已经不再是私下流言。

不少宫内宦侍、城防士卒，暗中互相串联，只等一个时机便倒戈。

凝云别宫，三丈高墙依旧矗立，可这一座囚笼，早已名存实亡。

派来监视的内侍人心惶惶，无心再严密窥探。轮值卫兵时常私下交头接耳议论城外战事，巡查频次大幅缩减，不少人已经在暗自盘算乱世之中如何保全自身。往日五步一卒的森严戒备，只剩一副空壳。

白日，林砚依旧在院中静坐。

不再刻意玩闹，只是安静望着远方宫墙的天际线。监视之人已是无心细看，草草记下几句便交差了事。所有人都清楚，新朝的覆灭就在旦夕之间。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城头隐约传来阵阵号角之声。殿内烛火摇曳，锦帐垂落。赵顺俯身靠近榻边，气息压得极低，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义军主力已抵长安城外，四面合围。城中人心大乱，王莽亲卫多有厌战，宫内已有宦者暗中联络，打算开城响应汉室。”

多年蛰伏，终于等到这一刻。

林砚心中波澜激荡，神色却依旧沉静。他清楚，危机并未消散。

城外各路义军派系繁杂，南阳刘氏各支子弟各怀图谋。一旦城门破开，乱兵涌入，长安城会陷入巨大动荡。若是自己被外来义军抢先找到，极有可能被当成傀儡挟持，毕生复国、重开丝路的宏图便会付诸东流。

不能被动等待外人来解救。要抓住城内倒戈起事的瞬间，自己走出别宫，亮出汉室正统定安公的身份，争取关中旧臣、倒戈士卒的支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时机已至，但不可莽撞。”林砚气音轻缓而坚定，“等待城内起事、宫门大乱，守卫溃散之时再行动。你要分辨谁是真心归汉，谁心怀异志。我们要抢先立足长安，掌握关中根基，再号令天下。”

赵顺重重颔首：“奴才明白。”

“切记两件大事不可忘。”林砚低声嘱托，“第一，保全长安城，不可任由乱兵大肆屠戮官民。第二，日后平定四海，安定民生之后，必当重整玉门，复通丝绸之路。今日所有隐忍，皆是为此。”

复国不是终点，只是开端，盛世的蓝图一刻未曾在他心中淡去。

帐外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不再是往日规整的巡卫步伐，夹杂着呼喊与喧哗。

二人心神一凛，立刻终止密谈。赵顺迅速退到殿角。林砚躺下身，可这一次，已经不需要伪装熟睡。

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