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富士山下04

事实证明，那段时间的确给我们累惨了。和陈竟客分在一组之前，我没有想太多，出道，名次，公演，我只把它们当成个流程。

而他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

忙里偷闲我也要抽空练琴，林哥打电话，告诉了我最近网上的风评，清一色怎么倒，怎么磕我和陈竟客的cp，我也不在乎了。

唯一值得我印象所深刻的，还是他。

我们的分工清楚，他负责的都是舞台设计，作词偶尔过来替我把关。

大多数创意我们一起给出来，专业的部分还得我来处理，那段时间我的确忙的分身乏术，即使这样，每天都要抽出点时间练琴。

但他总是和我待在一块，美名其曰想不出来需要我给灵感，所以总得听我弹旋律。不过有他在的时候，我练琴都难免分神。

“又弹错了。”杂音混在曲里，他对音乐比我想象的更敏感，靠在墙边的沙发上，抱着枕头看我，“不是C和弦吧。”

他是对的，我检查了一遍琴谱，手再搭在琴键上，还是人在魂不在。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是不是我在这里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的事。”我连忙否认。

频频曲误总得陈郎顾。

我想着他或许出去会更好，可又希望待在他身边。陈竟客也许猜透了我的想法，出门前捏了下我肩膀。

“好好练，也别累到了，等我想出来词再找你。”

他很有自觉，轻轻带上了门，仍有余温的坐垫凹陷未消，相较于心神不宁，我反而更希望他回来。

那些镜头或拍到或没拍到的时候，他也这样不远不近待在我身边，太触手可及，倒是让我想的更多了。

我不知道别人的情窦初开是什么感觉，陈竟客带给我的疑虑不比甜蜜少，有时我站在门廊，再看他和别人同样的笑，同样的讲话聊天，心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在翻涌。

但那时，他总是看着我的。

“悄悄看多久了？”

我很乐意陈竟客仰起脸与我讲话，这样他脸上的神情可以一览无余，我看他唇边笑得松弛，本来就没什么逻辑的话更不知道怎么串起来了。

我假装生气，实际上语气大概也没怎么凶：“看哥在哪里和别人聊天，不找我。”

他不解，为自己辩护：“我这不是过来找你了。”

晚了，迟了。我尚且没资格说，只好应他的回答，陈竟客手背在身后，故作镇定地讲：“刚才我是去打听了一圈进度，人家歌都快做完了，咱们词才刚定下来，我不急谁急。”

他要讲正事了，我收了点玩心，认真听完。陈竟客倒是不给我施压，清亮的眸光微闪，话出口还是稳重：“不过也不用急，有自己的分寸就好。”

“哥信我，肯定能完成的。”我刻意低下头，贴在他耳边说，“我们一定是最好。”

出我所料，他居然一脸从容，和我稍微拉开距离，陈竟客的耻度在我这一直是个谜，直到在一起了，我都始终没摸出个门道，究竟什么能让他也害羞。

或许就是莫名其妙，没有答案的一件事。

他显得游刃有余，对我轻缓地眨了下眼睛，轻声说：“好呀。”

一日拍摄就要结束，我们两个堵着门廊不像话，我将要转身，他双手抱臂，一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不过也不要太累着自己了，小缪斯。”

他怎么能这样。

我当时近乎是同手同脚，拐了个才把圈转过来，陈竟客洋洋得意，似乎欣赏我的失态。他不等我问出口，很快给了我个回复：“我说的是‘好好休息，晚安。’”

省略掉了暧昧的称呼，他的话确实只像关心一个后辈，可能他只是逗我，可能他也……

我甚至不敢想后面几个字，在脑中过一遍，都想是对他有所亵渎。

那可是陈竟客。

拜他所赐，我那两周没怎么睡好，运动手环说有五小时，睡不着起来作曲，仿佛只有等到外面天色发青发灰身体才逐渐失去意识。

陈竟客和我一起吃早饭，每次给自己打一杯咖啡，再把热牛奶推给我。

我又不是小孩。

他坐在我身边，点了点自己的眼下：“昨晚打拳击被人揍了，黑眼圈这么深？”

“有吗。”我闷闷不乐。

向他简单讲了几句进度，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我们老头散步的进度终于能赶上了，他皱着眉，似乎一直在忍着没打断我。

陈竟客没吃几口，还了盘子再回来，我也退了剩下的餐跟在他身后。

那次他没对我笑，过了好半晌，他抬眼看着我的眼睛：“再怎么赶，你都不能拿你身体开玩笑。夜可以我们两个人一起熬，分担的来，又不是因为我是导师你是学员，我就能高高挂起什么都不管了。”

“我失眠睡不着，就顺手做了。”

陈竟客叹气：“那更要好好休息。”

他应该还不知道半个元凶是他，不过我没有抵挡的架势，当天晚上，罪魁祸首带着他自己的笔记本和平板，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拉开一小条门缝，不料外面还有人——林哥露出半张脸，凑的也挺近，他后撤一步，向我点点头。

“路上遇见林哥了，说了点事，你也听一听。”

陈竟客往沙发上一坐，我发现他戴了副平光眼镜，折射出笔记本电脑的光，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了。

不明就里他为什么突然严肃，我和他隔开，坐在靠近林哥的位置。

“行山。”林哥说一大段话之前总是喜欢先喊我的名字，起个强调作用，我自然觉得不好，感觉他像是又什么大事要说。

“……《千里乐行》也播出了两期，两期做了数据抓取，也出现了不少剪辑视频，你们两个的热度，公司觉得可以利用起来。”

“主要还是行山。”他向我偏头，陈竟客没接话，依旧专注地盯着他的电脑。

“营业？”

林哥默认了：“你刚出道不久，如果借这个机会提高一下知名度，对你后面的发展会很不错。”

林哥说的一大段话振振有词，我主要还是担心陈竟客的反应，再怎么说，也是我和他要搭档……

他愿不愿意还是另说，公司不就是在用他的知名度捧红我自己。

陈竟客这时抬起头，目光很平静。

我第一次这样被他打量，心底那股浓浓的不情愿再度出现，我不想和陈竟客以这种方式开始，至少不要这么利益分明。

“哥。”

“我的意思是可以。”陈竟客旋即看他的屏幕，似乎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或许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习惯，我喉间却不管不顾的发紧。

“同意下来之后对你也好，工作室的合约我看过了，节目为期。”

林哥把合同放在桌面上，乙方已经签名了，陈竟客字迹俊逸，我看了这么多年，如今轮到了自己把名字署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