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妯娌送来一盘青团。往年每到春日，弟媳总会隔三差五送些青团过来，味道比外头买的要好些。
张大舅母瞧见桌上的青团，笑吟吟地拉过妯娌的手：“不忙的话，坐会儿，我想与你说个事儿。”
“甚个事儿？”李二舅母往桌边坐，满眼好奇，“多稀罕呐，竟还有嫂嫂不好意思张嘴的时候呢。”
张大舅母挨着妯娌坐下，压着嗓子开口：“是这么个事儿。小蝉如今跟着怀清媳妇学绣，学得可好了，开开心心地去，快快乐乐地回来，眉眼瞧着，总算有了点姑娘家的文雅样儿。我娘家嫂嫂你晓得的，她有个侄女，找来的绣师总教不住，这下可好，送到怀清媳妇跟前，竟也教住了。那叶家太太啊，手面可阔气呢。”
说着，她顿了顿，看了眼妯娌，又道，“当时送小蝉去沈家时，我依着旧例送了几样。过年的时候，怀清与两个舅舅吃酒，很是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我是打心眼里感激怀清媳妇啊，多会教啊。再是舅甥亲近，比肩父子，可怀清媳妇又不同些，事归事，总要多多用心。阿宝娘，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李二舅母“哦”了一声：“嫂嫂你是想给怀清媳妇送礼，不知道送什么？”
“不是不是。”张大舅母摆摆手，“哪有什么礼不礼的，当心你大哥听见，又说我固执。”她叹了口气，“怀清与两个舅舅感情好，自然是好事。算了算了，不说这些，计较得太清楚确实显得生分了。我的想法是，怀清媳妇的好啊，都记着。日后他俩有了小孩，满月啊周岁啊，多好的大喜事，舅家看重些总没错了。”
“但是吧，”张大舅母话又说回来了，“叶家太太送了一回又一回，我这还真有点坐不住，正愁着呢，你刚好过来了。”她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青团，“阿宝娘，这回得劳累你了。多做些青团，下午我亲自去接小蝉，怀清媳妇、大嫂两边都送些。”
李二舅母扑哧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说话：“倒是什么难事呢，原是这事啊。嫂嫂且放心，我过来时，灶上正蒸着呢，满满一大锅，一会儿都拿过来，只消留几个给娘。昨儿上午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便问我，今年怎么还没去外头玩。我纳了闷，寻思着老太太难不成想去外头看看春色？出了院子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馋青团了。”
“这回我就不推辞了，厚着脸全拿了。”张大舅母言语轻快的道，“你做的青团好吃，外头的不是太甜就是太硬。还得是你做的，样样合老太太的口味。”
妯娌俩闲话片刻，李二舅母匆匆走了。不多时，带来满满一竹篮刚出锅的青团，热腾腾的，香得很。
下午，看着时辰差不多，张大舅母把手头的事吩咐给药童，左右各拎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竹篮，大步往对岸的沈家去。
叶巧珠看到小姑子，愣了下：“今儿店里不忙？”
“说忙也不算忙，药铺嘛，总有些事情要张罗。”张大舅母将左手的竹篮递到娘家嫂嫂面前，“我妯娌今儿上午去了城郊，摘了不少艾草，现做的青团呢。嫂嫂尝一尝，和外头的略有不同，家里的老太太倒是喜欢得很。”
“是仲衡媳妇吧。”叶巧珠很自然地掀开盖布，见是温热的，随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她做的青团，味儿浓，不像有些，说是青团，就沾了颜色，实则与糯米团子没甚区别。”
粗使婆子端来热茶。张大舅母抿了口茶，笑着说：“我是好些年没吃过外头的青团了。阿宝娘年年都会做，一时吃外头的还有些不习惯了。”
姑嫂俩有一搭没一搭地絮着家常。小厅外飘来热闹的说话声，姑嫂俩起身往外走，一时见礼声此起彼伏，七人站在小厅外说了好一会儿话，方各回各家。
沈怀宁三两口吃掉一个青团，眉开眼笑：“说青团，青团就来了！”她哈哈哈哈地笑着。
原来她们才说好，三月十五休息时，各自回家喊个粗使婆子，约了去郊外采艾草做青团。倘若家里的女性长辈得空，就更好了，多些大人跟着，总归要放心些。程小蝉、叶茵迫不及待地与自家母亲、姑姑提起此事。见她们如此欢喜兴奋，长辈们连声应好。
为着此事，张大舅母特意回了趟娘家，与嫂嫂商量。怀清媳妇到底年轻，平时教着四个学生已是辛苦，这次春游便由她们来张罗，让孩子们玩得尽兴。姑嫂俩早早开始准备，各方面都考虑到了，特别细致周全。
也是天公作美，十五这日天晴气朗。
一大早，沈家门口就热闹起来。六个腰圆膀粗的婆子先到了，一人挎一个大竹篮，里头装着水囊、油纸、小炭炉、铜壶、茶点、酥饼、酱肉等。张大舅母和叶巧珠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殿后，拎着备用的衣裳和药包。
沈怀宁今儿穿了件杏红春衫，底下是条藕色裤子，跑起来利索。程小蝉一身豆绿，头发扎得紧，一看就是准备撒欢的。叶茵倒是穿戴齐整，月白衫子配浅青裙，一出门，瞧见路边开得热闹的野花，步子就快了，裙摆一颠一颠的。于小荷走在最后，抿着嘴笑，手里攥着个空竹篮，是准备装艾草的。
出了镇，往郊外走。三月的田野，油菜花开得正盛，黄澄澄地铺到天边，风一吹，金浪翻滚。田埂上，荠菜开了小白花，蒲公英撑着小绒伞，紫花地丁一丛一丛地趴在草里。再往远处，几株桃树开得粉粉白白，风过时，花瓣便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你们瞧！”林芙蓉指着头顶。几只燕子掠过，叽叽喳喳地叫。
沈怀宁仰着脸追着看，脚下绊了一跤，被程小蝉一把拽住，两人笑作一团。
走到一片草坡前，张大舅母说：“就这儿吧，地方敞亮，草也厚实。”婆子们铺开油纸，摆上铜壶各色吃食。姑娘们撒了欢，满坡跑了一圈，跑得脸颊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