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怪
刘小伟平时也不是个软柿子,被人这么长久且不怀好意地瞪着时,他通常会大骂一声,然后上去干架。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像回到了在楼下看坠亡尸体的那天,手指发起哆嗦,一下把纸巾掉在了地上。
等他捡起纸巾、后知后觉地往外跑时,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刚刚那个兔崽子会藏,站在棵大树下,手里还拿着把伞,脸挡了半边,他看不真切,但能确定是个男人。
身形很高,纤薄又精壮,隐在树下连阴影都是一大块的。
该死的兔崽子真会膈应人,下次遇着了削不死他!
刘小伟愤愤不平地把纸巾揉成团,往远处的垃圾桶一丢,没进。
他也不管了,转头回去,虞霜台早已恢复平静,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锻炼。
要不是他刚刚就在旁边,现在她想解释那红红的眼角是运动发热导致的,他也一样会相信。
按理来说,像刚刚那么痛哭过的人即便是冷静下来,身体也会忍不住发抖或是抽泣。
可她太平静了,连一丝紊乱的喘息都没溢出来。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丢个纸巾的工夫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咋样啦?”
“没怎么啊。”她扯了下嘴角。
诡异,竟然还笑了。
刘小伟趋利避害,来回绕着器械瞅了她几眼,确定她算是个没事人,就赶紧溜走了。
他走得太急,突然跟人迎面撞了个结实,心里涌上刚刚窗外那个兔崽子,一发气,抡起拳头——
是李单。
李单冷淡地俯视着他,仿佛期待他的下一步似的,竟然纹丝不动地站在他前面。
刘小伟眨了两下眼睛,这拳头都伸到半空了也不好缩回来,难不成他是想跟李单击拳?还是单纯想搂一下兄弟的脖子?
诶,这个好,搂下兄弟,打个招呼。
脑子转通了,身体却不听使唤。
李单等了他半天没反应,却忽然发觉刘小伟的拳头近了些,立刻条件反射地反握住他的手,猛地拧转,猝然将他的手臂扭至身后。
“疼疼疼——”
李单立马放开了。
没忍住。
“抱歉。”
李单说完就走,留下刘小伟一个人凌乱。
他刚刚没听错吧?
今天真是邪门,平时冷冰冰又没礼貌的人居然会道歉?平时温吞淡漠的一个人又哭成那样?!
他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找找床缝里藏的一千块钱,看看这里究竟是不是平行世界。
刘小伟讪讪地走了,没留意李单径直走向了从来不去的健身房。
这里的设备少,老旧,通风也差,光有深蹲架,没有举重台,他看不上。
李单却走进来,走到离虞霜台不近不远的地方,忽然开口:“装可怜给谁看?”
虞霜台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李单在一旁举着哑铃,并不看她,连话头都没朝着她。
但这健身房里就他们两个人。
什么莫名其妙的?
她佯装没听见,扭头回去。
空气顿了几秒,男人冷漠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虞霜台还是当没听见。
“趁早走人吧,”他的声音小了点,“东边那条街就有家拳馆在招人。”
虞霜台知道他的潜台词是,那家拳馆更初级,更不成气候,适合她这种“令人讨厌的”。
比起生气,她暗暗有些惊奇,李单今天居然说了那么多话,惊奇得她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
“虞霜台。”
她被他猛地唤回神,这还是他头一回叫她名字,以前他要么不叫,要么用下巴指使她移动,要么欲盖弥彰地哼哼两声。
“在?”她歪过头,一脸恍惚的模样。
李单丢了手里的杠铃,那重物砸在地上砰得一声,差点敲到他的脚,但他压根没往下看,也没躲。
他就知道她那指甲盖的脑子里装不了什么东西,一不叫她她就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扭头就走,连哑铃都忘记放回去,还是走出门后才撤回来放的,走回来后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虞霜台本就哭过一场有些发懵,现在更是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分析他的喜怒无常。
她刚刚看见梁安洁给她发了消息,一会儿会过来找她,所以急忙做了热身,把男人们全抛到脑后了。
梁安洁过来时,虞霜台特地跑去门口迎接。
今天她又拿了东西,刚下车就冲霜台挥了挥手,喜滋滋地迈过来。
虞霜台本想跑过去,一下扭头看见李单站在门边,还是那副恶狠狠的神情,像是即刻要扑过来吃肉的恶犬似的。
“小台!瞧瞧我拿了什么好东西来?”
梁姐的声音明媚且和煦,虞霜台忍不住笑了笑,一扭头,李单还是僵在原地,还是那副恶犬样,却好像脖子被突然套了个项圈,气势骤减。
梁安洁走到她近前,给她瞧瞧,她探过脑袋,闻到来自食物的清香。
她没留意李单的表情,带着梁姐去了健身房。
今天训练的强度并不算很高,但也许是几天没练的缘故,她大汗淋漓,竟给她一种疯狂燃脂的错觉。
中间梁姐去上了个厕所,李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问了她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她是谁?”
“她?”
“刚刚那个女人。”
“我的健身教练。”
“名字。”
“我给你引荐一下?”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继续说话了。
虞霜台是故意的。
她不喜欢他那种命令式的问话方式,平时倒还好,今天他莫名其妙地来数落她一番,又要赶她走,更兼她运动一下毛孔都舒张开了,人也放松下来,就更不惯着他。
“她还会来吗?”
“当然,她只是去上厕所了。”
“我是说以后。”
虞霜台点点头。
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李单忽然匆匆地走了。
这几天李单又诡异地来缠着她。
他这人的“缠”很与众不同,就是跟在你屁股后面,什么话都不说,除了厕所几乎走哪跟哪。他块头又大,在拳馆里又是明星,虞霜台只感觉如芒在背,可他毫无感觉。
她走快,他就走快,她走慢,他就走慢。
“你到底要怎么样?!赶我走?”虞霜台猛地回头喝斥一声。
他紧跟的步伐差点没刹住,似是没预料到这样突然的喊话,他踟蹰了一下,良久没说出话来。
“拳套我已经去订了新的了,这你知道。”
“你讨厌我,我知道了。”
“东边那个拳馆在招人我也知道了。”
“梁姐叫梁安洁,好了吧,你到底还想干嘛?”
听到梁姐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有些可怖的怨毒,让虞霜台下意识止住了口。
她强撑着质问完最后一句,双手抱拳将头偏向一边,也不看他,甚至还趁此机会向不远处的袁涛和刘小伟等人点了点头,权作打了个招呼。
“对不起。”
什么?
她没听错,刘小伟那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也能证明这点。
虞霜台看他整个人的神气都消失了,闹得她举止有异一般,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动作都局促起来。
“当我的陪练吧,从今天开始,只要你来。”
刘小伟挖了挖耳朵,袁涛站得远了些,两人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嘴张得能生吞一个鸡蛋。
看到虞霜台愣在原地,他的眼神倏然晃动了几下,声音却听着平静。
“你还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我储物柜里的装备你随便用,这段时间你没有陪练导致的绩效损失我可以补给你,从拳赛奖金里出,直接让袁涛转给你,你觉得什么时候够了,再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