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锁] [此章节已锁]
第二天,霜台起得很晚。
从头到脚,一种要命的酸胀感席卷而来,她拖着身子去洗手间,才看了一眼镜子,就顿住动作愣在原地。
脖颈、锁骨、肩头……她身上的痕迹深深浅浅,泛红的,凹痕的,斑驳不一。
他从没在她身上留下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他。
虞霜台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扭了。
哪怕是第一次那天,他也没让她觉得疼,反而极尽温柔,让她万一疼了就咬他的肩膀。
昨天晚上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狠、吓人,逮着她戏弄,看她一个劲地发出无法遏制的喘息,他才满意地用牙尖戳了戳她的下唇。
“开心吗?幸福吗?嘴都合不上了,还在说不喜欢?”
他一下、一下地问着。
那副景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虞霜台的脑海里。
她憋得满脸通红,冷不丁地呛了一口水,咳嗽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在洗手间里洗漱完毕,特地把头发放到两侧,想要遮挡那些痕迹。
她本想在昨晚跟徐君羡商量好今天的行程,谁想她最后精疲力竭,连眼皮都睁不开,一觉睡到现在。
现在好了,徐君羡不在家,行程安排也没做好。
不过神奇的是,昨晚上她真的没做噩梦。
一想到这种优质的睡眠源自于……
她捂住绯红的脸,止住飞扬的遐思。
身上这件衣服好歹也是件长袖睡衣,可偏偏该遮的地方遮不住,红痕遍布,倒让她颇有种赤身裸体的战栗感。她裹紧了上衣,想去找件严实点的衣服换上。
经过走廊时,她忽然听到一声震响,像撞击的声音,又像男人压抑声音的怒吼。
她条件反射地偏过头去。
声音来自那间上锁的房间。
但显然,现在里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虞霜台咽了口唾沫,她走去玄关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双陌生的黑鞋。
她昨天穿的小靴子整齐地放在右侧,被徐君羡的皮鞋一左一右地包围着,而那双陌生的黑鞋却被挤到角落,前后都反了。
她强迫症一上来,特地把那双黑鞋并拢对齐放好了,才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期间,门外好像响动了一下,是开门的声音。
“小声点,别把她吵醒了。”
“你……”对面那人愤怒的声音溢出来刚一刹那,又阴沉沉地压了回去。
虞霜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一下子听出这是周明应的声音。
好在大厅里的隔断现在挂了帘子,在拉紧的情况下,从走廊是看不到什么的。
也不知道昨天的痕迹清理了没有,是否太过明显。
她莫名有些紧张,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两人的人声小了许多,脚步声渐行渐远,入户门轻轻推拉开,然后重重的一声。
“砰——”
她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瞥了眼那间紧闭的门。
原来,周明应也可以进这间房。
看来他们兄弟的关系比她和徐君羡的要好上不少。
再一扭头,徐君羡立在玄关处,冲她招了一下手。
“过来。”
她刚刚一站过去,就被他圈进怀里。男人的鼻尖钻进她的领口,把她刚刚扯上去的高领又压了下来。
一抹红痕暴露在他的视线中,像血滴入了鲨鱼群,空气都凝滞了一秒,直到他毫无征兆地往上一啄。
“嗯?”她抖了一下。
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下意识地开口,“明应哥?”
男人搂着她胯骨处的大手猛地一紧,将她箍得浑身都绷了起来。
他的声音强势地钻入她的耳蜗,像蛊惑,也像威胁。
“该改口了,叫他什么?”
她改什么口,不是今天就要离婚了吗?
徐君羡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右手摸索上来,粗大的手指使坏般挑逗着她的舌尖,堵住了她说话的空间。指节上交错的青筋变得明显,有时候,她能感受到血液在她口腔内跳动。
不过一会儿,徐君羡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周明应。
他面不改色地挪动手指,肆意滑过他感兴趣的部位,毫不在意外面还有人在徘徊。
仅仅一墙之隔,她听到了尤其浓重的呼吸,从不止一处地方传来的。
她说不出话,又不敢发出哼哼的声音,只得难耐地扭动了一下。
“开门,我知道你听得见。”周明应忽然开口。
她吓得身子一僵。
“想给他开门?去啊。”
要是刚刚还好,此刻她被他弄得双腿发软,红痕遍布的雪白肌肤连高领衫都遮不住。
这要她怎么开门?
“让他看看你。”
徐君羡将濡湿的手指抽了出来,轻笑一声,“毕竟,他要看到你过得幸福才会放心啊。”
“幸福”这两字又把她的遐思拖了回来,刺激得她浑身发麻。
她早就把周明应当成了长辈,父亲去世后,她曾一度将他视作父亲去依赖。
她怎么能把长辈拉入这种下流的场景中加以讨论?!
有一种战栗的羞耻感,正顺着她的脊椎一点一点往上爬,紧张和刺激接踵而至,她的小臂不可避免地抖动起来,好像整个人都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不去……”
“别怕。”
徐君羡压住她的躁动和不安,鼻尖轻轻滑过她颈后的红痕,温声诱哄:“他要是看到,你就说是问蚊子咬的。”
他吐字很慢,舌头碰到上颚的动作很是清晰,每个音节都好像在她身上轻轻拨弄了一下,泛起一阵余音绕梁的弹响。
她实在受不了身体愈发怪异的感受,转身吻住他的嘴唇。
别再说了。
徐君羡微微睁了睁眼,顷刻又专心地回应起她的主动。
刚刚他已经将能说的都跟周明应说清楚了,剩下的话是周明应自己有所保留,不愿意透露,现在出去了又突然返回来,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要坦白一切。
只有一种可能——
他注意到了被摆好的鞋。
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醒了。
徐君羡挑开她的红唇,似是要抢夺她口中的唾液,怀中的人呢喃地蹦出话,呻吟在齿缝中挤出来,好像是说他“好坏”。
徐君羡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坏?
某些人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整理其他男人的鞋子,第二件事就是去遮盖他留下的痕迹。
他可不及她的三分之一。
“眼睛睁开。”
男人的声音斩钉截铁且不容置喙。
虞霜台睁开眼睛,一下撞进他的俯视里,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侵略着她的视线,使她睁开了就不好在闭回去。
她昂起头,被迫看尽他那寸泛红的皮肤和深邃的五官。
事实上,她难以看清一些细节,光线的角度在他脸上落下大片阴影,就像鬼魅一般。
他吻着她,好似浓黑的天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两片花瓣被雨水打在一起,一开一合,碰出滑腻的水声。
“几乎每天都在做,怎么还这么害羞?”他又要使坏了,“难不成是因为——”
她踮起脚尖,一下盘住他紧实的腰身,徐君羡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背险些撞到被周明应敲得作响的大门上。
他的手臂立刻将她托起。
没说完的话堵在半空,但答案他心知肚明,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的瞳孔。
徐君羡又把她闹了很久,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是黑沉沉的了。
她心下一惊,连忙去寻找手机,徐君羡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四处寻觅的手。
“找什么?”
“手机,几点了?我们还有正事没干。”
即便是在黑暗里,他的目光也还是那么有份量,危险且灼人,烧得她浑身发烫。
“正事?什么正事?”他的嗓音很是惬意。
“今天必须去领离婚证了。”
敢情她昨天说了一路都是空话?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徐君羡抿了一口茶,“那宝贝怎么起晚了,民政局已经下班了呢。”
强词夺理。
她还不至于看不出他的小花招。
只是为什么?
没道理,没理由,没可能,莫名其妙。
黑暗中,她盯住他并不算清晰的眼睛,开口问道:“你是不想跟我离婚吗?”
他顿了一下,喉结滑动的声音清晰可见,好像被她拆穿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真心,那副游刃有余的神情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狼狈。
“开什么玩笑。”徐君羡看向窗外。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只会浪费你的时间,又要再等再排号,你干嘛做这种事情?”
他刚要开口,虞霜台打断他,“别跟我说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为什么不叫我起来?不关你的事为什么要把我弄得……”
她不想说了。
“什么?”他戏谑一笑,不合时宜地得寸进尺。
虞霜台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她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心绪不宁,脚步就已经做出选择。她不想再呆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空气里了。
即便她离开了大床,那种诡异的寂静还是充斥了整个房间。脚步声、磕碰声、接水的声音……各种的声音变得清晰可见,有时她觉得她吞咽的声音也被他监听着。
他的目光如影随形,好像一直落在她身上。
可惜这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以至于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如果这是真的,她反而能够坦然接受。
她一直觉得人生是需要有所负累的。
两个肩膀需要扛起一定程度的重量,才能够将她踏实地压在大地上。
从小她安抚母亲、照顾父亲、赚钱养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适应了这些无可奈何与力不从心,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日复一日地在下水道爬进爬出。
相反,这种有些窒息的压力渐渐带给她一种异样的安全感,时刻提醒她仍然活着。
她脱下覆盖住红痕的高领上衣,再一次将自己浸在水中。
憋气,濒死,新生。
她并不反感徐君羡做的一切,甚至有些迷恋。
他的喜怒无常,他的强势,他的占有,他的出现让她重新开始期待能够主动拥有些什么,甚至开始期待某些奢侈品,比如爱。
比起被扔到大街上找寻无路可走的自由,她更想被潮湿的爱裹挟着不断下坠,直到被水浸透,落入海底深处。
可惜徐君羡永远浮在上头。
她从浴缸中爬出来,擦了把发梢的头发,源源不断地水珠落在肩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擦过头发了,就连落下的水珠都显得陌生。
大厅里拉上的帘子好像纹丝未动,也不知他是不是还躺在那里,是不是还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摇了摇头,几颗水珠散落出来,坠到她的衣襟上,一片潮湿。她收拾好一些必备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家。
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现在天已经黑了,四周阴风阵阵,吹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刚刚应该吹干头发再出来的。
她已经退化到连头发都忘记吹了。
她下意识地走到车库,然后就意识到自己没拿车钥匙,也不该拿。停顿片刻,她转身迈入地铁站。
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该去哪,她只是觉得本能地要给彼此一个冷静的空间。
上次她把徐君羡给挤进那个小房间里去了,这次就换她主动让位。
她想在学校和拳馆中间的位置找家旅馆暂时落脚,可惜这边学校林立,全是年轻人,网上一搜都是青年旅社,大酒店贵得吓人,其他的小旅馆又看着不太正规。她没办法,找了其中一家评分高的青旅,预定了一个全女宿舍的床位。
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这环境还不错。有一次性的牙刷牙膏、浴巾毛巾、拖鞋和洗浴用品,而且实木床铺非常稳当,上床没有嘎吱声,每个床位还配有床帘和独立的密码柜,也算是一应俱全。
这地段算是市中心,能用几十块钱买到这种服务,虞霜台真是赚到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一场实惠的捡漏就能让她美上半天。
她喜滋滋地把行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在这里安顿下了。
虞霜台在这住了几天。因为突然来了月经,她这段时间都没去拳馆,除了有课的时候去上学外,她并不经常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