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裴首辅这下是真栽了!
谢兰因和裴泠的事被传开之后,裴泠就再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行踪。以前他来找她,还要找借口翻墙,如今却是愈加明目张胆了。
有时候他是来“借书”,一本正经地站在谢宅门口,手里空空如也:“你上次说的那本《幽明杂录》,我忽然想看了。”
谢兰因倚着门框睨他:“那本书你书房里有三本。”
裴泠面不改色:“那三本都看过了,想看看你这一本是不是不一样。”
有时候他又说自己衣裳的袖口破了,一定要谢兰因帮他缝。谢兰因盯着他那件完好无损的衣裳,又看了看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哪儿破了?”
裴泠把袖口翻出来,指着一处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的线头:“这里,裂了。”
谢兰因低头找了半天,终究没忍住笑:“裴泠,你这线头是刚才自己扯的吧?”
裴泠不吭声,只闷闷地把外衣脱下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在她书房的椅子上坐下:“你缝不缝?不缝我就不走了。”
有时候他又来送“顺路”买的糕点。说顺路,可他那条路分明和谢宅半点关系都没有。谢兰因也不拆穿他,每次都接过来,打开尝一口,说一句“还行”或者“比上次好一点”,然后欣赏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在他走后把剩下的糕点吃得一块不留。
琬翠瞧见了一回,便忍不住问影七:“裴大人这是……天天来?”
影七点头,也很无奈:“嗯。”
琬翠沉默了一会儿:“他都不用上朝的吗?”
影七:“朝会散了就来。”
琬翠无言以对:“……”
*
这天一早,谢兰因推门出去时,看见巷口蹲着一个人。
裴泠背对着她,正低着头,不知在逗弄什么。谢兰因走近几步,才发现他面前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猫,瘦得肋骨清晰可见,正埋着头啃他手里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那猫耳朵一动,一眨眼就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连影都找不着了。
裴泠站起身,回过头,看见她后,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出来了?”
谢兰因狐疑:“你一大早就在这儿喂猫?”
裴泠别开眼:“路过,碰巧看见。”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谢兰因接过来,打开后,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白胖胖的,还冒着白汽。她咬了一口,是素菜馅的,味道很熟悉,应当是从城南宋记包子铺买来的,这清淡的口感是那家铺子独有的手艺。
“好吃吗?”裴泠问她。
“嗯。”
“行,那就好。”他别开眼,语气别扭,“反正是照着你以前的口味买的。”
谢兰因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有片刻的恍神。
以前的口味……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太傅府,早上赶着去上课,经常来不及吃早饭。裴泠有时候会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塞给她,说“多买的,不想浪费。”
她从来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多买,反正他给的恰好她也喜欢吃。那时候他买的包子,就是这家铺子的味道。
“喵——”一声猫叫唤回了她的思绪。
谢兰因低头,看见那只灰猫不知又从何处钻了出来,正蹲在她的脚边,仰着头,舔了舔嘴边的碎屑。
谢兰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猫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她的唇角微微扬起,把剩下那半个包子掰碎了,一点一点地喂给它。
她回过头,望向身后的那个人。裴泠负手站在原地,稀薄的日光从巷口的树梢间落下来,在他的肩头和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那双清冷的眉眼在这一刻好似也温柔了几分。
脚边那只猫依旧乖巧的蹲着,正对着裴泠毫无戒备地舔着爪子。
“这猫,是你喂的?”
“……不认识。”裴泠别过头,脸色有些不自然,语气更是僵硬。
“喵?”
“不认识它怎么一直跟着你?”
“大概是看我兜里有肉包子。”
谢兰因忍不住笑了:“那是素包子。”
“……”裴泠沉默了一瞬,“它兴许吃素。”
“你那包子,早被我吃得只剩张皮了。”
裴泠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她脚边那只已经团成一团、开始舔爪子的猫,又看了看她,罕见地没有继续反驳。
“……算了,难得她笑得这么开心。”裴泠心想。
过了一会儿,谢兰因站起身来,走回他身边:“走吧,上朝。”
“嗯。”他转身走在前面,走出几步后,又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等她一起。
两个人一左一右,踏着一地融融的暖阳,缓缓向前行去。
*
那天散朝后,谢兰因要去南街买糖炒栗子。裴泠听说后,硬说自己也要去南街买东西,死皮赖脸地跟着她上了马车。
谢兰因在车厢里坐定,见他跟上来,也没赶他,只是随口问道:“你又顺路?”
“顺。”裴泠神色自如地在她对面坐下,“怎么,这条街你买得,我买不得?”
“你买得,只是从前没见你这么爱逛南街。”
“从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他说完这句话,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像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谢兰因没再追问,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到了南街,谢兰因径自去了那家糖炒栗子铺。
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黑砂被炒得滚烫,栗子在砂中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焦甜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谢兰因在摊前站定:“老板,称一斤。”
“好嘞!”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铲了一铲栗子,装进纸袋里递了过来,“给,姑娘趁热吃。”
谢兰因接过纸袋,付了钱,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栗子的焦香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滚烫的温度。
身后,裴泠正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假装挑挑拣拣,余光却一直往她这边瞟。
老板看见了,笑着朝谢兰因努了努嘴:“姑娘,那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谢兰因回头看去,却见裴泠正站在摊前,手里捏着一个香囊,假装在看上面的绣纹,可那眼神分明是朝她这边来的。
她收回目光:“……我不知道。”
老板乐了:“我觉得他看你的时候,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别人家的姑娘。”
他低头炒着锅里的栗子,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那眼神啊,不是在看自家夫人,就是在看心上人,他肯定喜欢你!”
谢兰因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又回头望过去。这回,裴泠正好也抬眼往这边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条街撞在一起。
不知为何,这一次却是裴泠先一步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香囊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像是能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谢兰因回过头,重新剥了一颗栗子,香甜的气息涌入鼻腔的同时,她的唇角跟着弯了弯:“也可能……是在看仇人吧。”
老板笑出了声:“仇人?姑娘,你这就是说笑了。”
“哪有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仇人?若真是仇人,我只想把她千刀万剐,哪还会时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