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裴首辅和谢大人亲上了?
梁王一案尘埃落定之后,朝堂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那些曾经战战兢兢、生怕站错队的官员们终于敢挺直腰杆说话了,而曾经依附梁王、心存异念的人也被皇帝逐一清算,空出来的位置由新人填补。
权力的风向变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着转了方向,从“梁王还有什么后手”变成了“接下来谁会得势”。
而在这个新的关注点上,有两个人的名字总是被一并提起。
谢兰因和裴泠。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议论。
有人说,早朝时谢兰因总是踩着最后一道宫门钟声踏入大殿,不出三息,裴泠必然紧随其后出现。两人一个站左列,一个站右列,隔着大半座金銮殿谁也不看谁,可那时间差精准得像是被掐着算过的。
也有人说,散朝后谢兰因的马车刚驶出宫门,裴泠的马车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也不知是往同一个方向去还是各自有事。
“你说,裴首辅和谢大人……”
早朝开始前,几个低阶官员凑在一起低声八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你看啊,从前他俩是见了面就掐,现在……呃,虽说现在掐还是掐,可总觉得掐得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不上来,就好像……比以前更熟练了?我猜啊,说不定就是他俩旧情复燃了!”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你傻了吧?就他们俩那成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劲儿,你说旧情复燃?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解释他们两个总是同进同出?”
“同进同出?那叫恰好碰上了!”
“那也太巧了吧?谁上朝日日都能恰好碰上……”
“巧怎么了?你还能管人家走路吃饭?”
那官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悻悻地摆了摆手:“反正我觉得不对头。”
“你那是闲的。人家打打杀杀这么久,你说他们忽然和好了,那才叫不对头。”
众人笑成一团,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可随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猜测也从“碰巧”一说渐渐升级。有人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裴首辅和谢大人之间,怕是当真应了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
“相爱相杀。”
“你也看到了,对他们俩来说,是相杀在前。你真觉得他们能放下三年的仇?”
“放下不放下的我不知道,可你没发现吗?最近他们互相挖苦的时候,语气的确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从前是真的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现在……总觉得这两个人好像在逗着玩。”
那官员想了想,又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这样的猜测在朝中持续了很久,两位当事人却始终置身事外,好像听不见那些议论一样。
他们依旧在朝堂上互相挖苦、唇枪舌剑,该争的争,该吵的吵,丝毫不避嫌。有时候散朝后,两人还能在殿外廊下站着吵上几句,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僚见怪不怪,连头都不抬。
可那些话落在耳朵里,怎么听都不太对:
“谢大人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昨夜里睡得挺好。”
“裴首辅也是,眼眶底下的青黑都浅了几分,想必是终于没再梦到自己在朝堂上被驳得哑口无言了。”
“谢大人说笑了,本官一向睡得安稳,倒是听说谢大人夜里常常独自加班。”
“裴首辅消息倒是灵通,就是不知道您这听说,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两人说着对视一眼,便各自转身走了。反倒是旁边偷听的同僚一头雾水:“他们这是在吵……还是在聊闲天?”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直到那天夜里,突然下了一场暴雨,从傍晚开始,一直下到入夜。雨势又急又密,打得屋顶的瓦片噼啪作响,院中的青砖地被积水淹没,倒映出廊下昏黄的灯光。
谢兰因在中书省值守,原本打算等雨小些再走,可雨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她批完手头的折子,收拾好案上的笔墨,走到门口望了一眼天色,又退了回来。
雨太大了,即使撑着伞走出去,也免不了被淋得浑身湿透。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藏书阁里还有几本旧档需要整理。
“反正也走不了,不如把那些旧档翻出来看看,多誊抄一份备份。”
这么想着,谢兰因转身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藏书阁在院子深处,是一栋清静的两层小楼,平日里少有人来。谢兰因推门进去,点亮了桌上那盏灯。
烛火跳了几下,然后簇地一声亮了起来,把那些书卷的影子投在墙上,晕开一片暖黄的光影。
她翻出那几本旧档,在灯下铺开,提起笔,开始逐页抄写。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谢兰因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着,起初还很稳,渐渐地却慢了下来,到最后却是连笔都拿不太稳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眼皮还是越来越沉。
她撑着额头,撑了一会儿,终究是撑不住了。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她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枕在了摊开的书册上。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照着她安安静静的侧脸。
*
裴泠从谢宅下人口中得知她还没回府,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了。
他听了那消息,什么也没说,只是带上一把伞出了门。
下人问他去哪儿,他只回了一句:“接人。”
随后便走进了雨幕中。
中书省的院子里没有人,雨声淹没了所有的声响。裴泠顺着廊下的灯火一路往里面走,走到藏书阁门口时,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放轻了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烛火还在烧着,灯油已经快见底了,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而在那盏灯的旁边,谢兰因侧着脸枕在摊开的书册上,呼吸轻浅。
她的睫毛在灯影下投出一小片阴翳,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开来,一点也不像白日里那个冷心冷面、锋芒锐利的谢大人。
裴泠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门轻轻合上,收起伞,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叫醒谢兰因,而是学着她的样子,枕着一本书,歪着头看她。灯影在她的眉眼间流转晃动,把那些平日里被她藏起来的东西都映照得清清楚楚,倦意,松散,还有那一点他不常看见的柔软。
裴泠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久到灯油又往下矮了一截,然后他看见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扰到了。
他不由得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声说了一句:“……小刺猬。”
说着,他俯下身,正要去吻她的眼睛。
与此同时,藏书阁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个中书省的官员,夜里临时想起有份文书落在阁里,于是冒雨赶来取。他刚一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