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不喜欢他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鸡还没鸣,两个人就已经坐起身了。
李玉汐心里有了主意,按照现在这个情形,许余不需要再证明身份,可以直接去大队那里开一个短期的介绍信,然后出广城找工作,安定下来再回村里补办外出务工的介绍信。
李玉汐跟许余详细地把流程都给缕出来,还是不放心。
“我跟着你去。”
许余拒绝,道:“你去的话不太好,还有可能碰上那个人。妈,你在家等我就好了。”
李玉汐懒洋洋靠在床头漫不经心玩自己的的手指甲,道:“碰上就碰上,拖进没人的地方再打一顿就是了。”
许余吃面的手顿了顿,有种奇怪的感觉,阿妈好像有了点变化。
像以前他去工友家里做客,工友训小孩的时候小孩不服管,越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还觉得自己特牛。
叛逆期。
他们是这样说的。
最终李玉汐还是没去成,只能在屋里躺着。
原以为许余搞证明需要点时间,没想到还挺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了,还带了半只烧鸡回来。
李玉汐闻到烧鸡味马上坐直了,问:“哪来的?”
“跟队长买的。”
“多少钱?”
“3块。”
李玉汐忽的就一阵眩晕。
败家玩意儿。
许余把烧鸡砍了再下锅炒热。
没有米,剩下的那点面也吃完了,两个人就纯吃那半只烧鸡。
李玉汐夹了一块,看着这块色泽诱人鸡肉细细端详,再郑重地放在嘴里,鸡肉的鲜嫩点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味蕾。
李玉汐不由地感慨道:“好吃,就差一碗米饭就更幸福了。”
李玉汐吃得开心,许余在旁边看得也开心,他忽然想到陈叔说的话。
你也想成为你妈妈的依靠对不对。
对。
许余放下碗筷一脸郑重:“妈,这个鸡好吃不?”
“好吃啊。”
许余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妈,我会努力赚钱的,以后不管是烧鸡还是烧猪我都买给你吃,你好好读书就行,想读到什么时候就读到什么时候,你要当最厉害的人。“
因为他记得,以前阿妈喜欢看书,说过遗憾没有上大学,去看看更好的世界。
李玉汐噎了一下,不知道这臭小子突然发什么神经,她道:“你妈我都要毕业了。”
“那也能继续读,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妈你读书那么厉害,说不定以后还能出国读书,我努力赚钱在国外给你买房子,这样你就不用跟人挤宿舍了。”
李玉汐哭笑不得,被儿子供着读书她估计是第一个。
“说这些没影的事。”李玉汐面上不在乎,心里多了几分动容,也多了几分有个家人在身边的那种踏实。
许余把那剩下的五百块钱放桌上推到了李玉汐面前,道:“这钱……”
李玉汐叹气,许余以为阿妈会说放回去吧。
毕竟不是他们的钱。
“让许世强要走了五百,心疼死我了。”
许余:“……”
母子两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眼里探寻到了答案,开始翻箱倒柜搜刮余粮,活像土匪进村。
李玉汐一边翻还一边说:“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实在是迫不得已,阿叔你别怪我,每年清明我都给你烧钱祭拜你,许余是你儿子那我就是你……不重要,阿叔啊阿叔对不住了——”
李玉汐把许阿叔生前的衣服物品都拿个东西装了起来。
许余原本是在翻床底的,听到动静探出头,道:“妈,衣服就不要了吧?”
李玉汐翻了个白眼,说:“谁说给你了,这是烧给许阿叔的。”
李玉汐没见过猪跑好歹吃过猪肉,这人去世了,家里人是要把他生前贴身的衣服和物品烧过去的,说是不穿着自己生前的衣服过不了奈何桥。
李玉汐收拾了一下许余翻出来的东西,又被书桌上那个铁盒底下的小本子吸引住。
那是一开始许余找钱的时候找出来的铁盒。
那个铁盒子里还有一本已经泛黄的小本子,本子角角还有燎烧的痕迹,打开里面,前面记录的的纸张还沾上了血渍。
李玉汐翻看了几页,上面的许多内容,本子不算厚,记录的时间线却是从1935年到三天前。
李玉汐这才知道原来许阿叔祖上还算富裕的,年轻的时候去了上海求学,这中间参与了革命事宜,和一位女同志相恋结婚,后来敌人大炮轰炸根据地,他的爱人在这场袭击中尸骨无存,准确来说,是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人都牺牲了,他外出买东西躲过了一劫,再后来他战乱逃荒一路逃回了老家,在老家当了个赤脚医生。
如果不是这个本子的记录,没人知道他生前的事情,李玉汐从前也只听说许阿叔年轻时家里有钱,后来就鬼子进村杀光了他家里人,一直到倭寇投降的那一年,才看见他回到了村里。
本子上几乎没有记载有关许余的事情,都是记录许阿叔和他那位在战争中牺牲的爱人。
后面记录的也多是碎碎念,仿佛他的爱人在天边的另一头能听得见。
李玉汐坐在床上看,一直看到最后三天前写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
我不知道为我办丧事的人会是谁,但我想用我毕生的积蓄拜托你一件事,帮我把盒子里的珍珠项链与我合葬。
本子上滴下几滴眼泪,李玉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泪了。
“妈,你怎么了?”许余把床底的东西掏了个干净,刚从床底出来就看见阿妈哭了。
李玉汐从本子里抬起头,眼里都是崩溃,道:“早知道之前翻了他这里再下葬了,现在又要重新挖出来。”
于是原本计划今天走的也走不成了,第二天一大早许余就拿着铁锹上山把项链放进去。
干完所有事,母子俩才启程回广城。
李玉汐带着许余到她准备实习的厂附近看房子,突然想到了黄姨之前说的那个给警方提供线索的热心肠。
“那个给警方提供罪犯线索的是你吗?”
虽然黄姨也说警方都不知道,但李玉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一种直觉。
果然,许余挠挠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李玉汐简直想要晕过去,不得不说她儿子命真大。
“所以你跟一个罪犯住了一晚上?”
“三个晚上。”
“……那你后面去了哪里?”
“去了城南的一个废弃寺庙,佛像下面有位置能睡觉,可好了还不用担心被抓,妈要不我接着在那住得了,不用浪费这个冤枉钱,后面找包吃住的。”
李玉汐怫然开口:“你也不怕佛像觉得自己被打扰了,等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