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一梦万事良悠悠

世殊也不知是不是药效太好还是梦境不合常理的原因，翌日一早，身上已经不大疼了。

拄着拐杖，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找她娘又拿了一罐金疮药后，立刻就要去明家。

被客夫人叫住了，“你伤还没好，这是去哪呢?”

“娘，我还有事呢，我这都是皮肉伤，不碍事，我先走了啊！”

不等人再劝，崔世殊慌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馆。

刚出家门，崔世殊瞬间停下，脚步钉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医馆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几具焦黑的壳，像烧透的炭，无用后随意丢弃在地上。

明明一地焦炭，除了人形什么都辨别不出，可崔世殊就是能确定这就是昨日在巷子里欺辱师姐的那伙半大孩子。

昨日还在叫嚣的几个小人，她还记得他们眼神凶得发亮，此刻早已化作一地焦土，再也不能欺辱谁了。

崔世殊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梦境的主人，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她是这里的主宰。

一切让她不开心的、惹她不快的，她自有残虐手段让他们尽数消失。

街上行人往来如织，却对一地尸体视为无物。

他们的死亡就像是城内一阵寻常的风吹过，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除了崔世殊。

这不仅仅是复仇，或许更是她对自己这个闯入者的警告，欲要将她这个破坏者驱逐出自己的梦境。

到明家后，崔世殊先找到凌师姐，凌清秋见到她受伤的模样，不放心地问了许多，崔世殊大概讲了经过，让她放心，略去了被打得不能还手的过程。

拉着凌清秋就往门外跑，指着医馆门口的焦炭尸体让人看，“我感觉这几具尸体就是当初欺负明师姐的那几个小孩。”

凌清秋：“我感觉这不一定完全是梦，有一些人的美梦是回到过去，我总觉得这里是千朵的回忆，你师姐最想要的只有在过去才能实现。”

崔世殊觉得不对劲，“可我感觉很奇怪啊，过去有什么好的？一个毁容又没人疼的小可怜？这就是她想要的？”

“你不是看到尸体了吗？或许她想要的就是报复呢，她以前受到的欺负，无力抗拒的怨恨成了她解不开的结，她在自己的梦里要把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通通杀掉呢？”

“那我们接下来？”

“既然她是想复仇，那我们就把她仇人救下来，直接破坏她梦里的目标，美梦碎了，或许她就能醒了。”

崔世殊笑了起来，很快又收敛了，她有新的疑虑，“可我们又不知道哪些是她仇人，怎么救人啊？”

凌清秋：“换班站岗，白天你来陪着她，盯着她，晚上我盯着她。”

“就算我们盯着她，况且这梦境是她主宰的，她若想杀人不过一个念头，又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一定会亲自动手，换做是你，你难道不想见证仇人痛苦死去前的模样吗？刻骨的恨，只单单让仇人死去，全无意义，真正要的是亲眼看着仇人受尽苦楚，在她面前忏悔，磕头认错也不会放过他们。”

崔世殊清亮的眼底仿佛有光，“我又没有仇人，我哪知道呀。”

凌清秋无奈，她倒是忘了自己把崔世殊养成一副天真活泼的性子了，虽说有时不通人情，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照我说得做吧，乖宝，嗯？”

“嗯！”

有了目标后，崔世殊干劲满满，“那我先去找她打探打探，说不定能知道她的仇人？”

凌清秋提醒道：“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昨天有跟她聊过，可她跟失了智一样，完全无法沟通，我就把梦境的事告诉了她，她还是不信，说我疯了。”

崔世殊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找人，“我去试试，我这具身体跟她的关系似乎挺好的，梦境的人都说二人是朋友，或许她的心事愿意跟我吐露呢。”

凌清秋不置可否，“希望有用。”

崔世殊进到明千朵房间时，她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里，脊背挺直，面上寻不出半分情绪，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偶。

听见脚步声，只缓缓抬眼，声音平得不起一丝波澜：“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崔世殊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师姐，你昨天受伤了，我给你带了药来，你试试。”

说完，崔世殊便将金疮药放在她面前。

“多谢！”

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神色冷淡，语气冷淡，对她也颇为冷淡，两人完全不像朋友啊。

这样不行啊，什么都问不出来的，看着明千朵面上的黑斑，有了主意。

崔世殊试探问道：“师姐，你脸上的斑怎么回事？还能治吗？”

“生来便有，本就非病，自然无药可治，我并非在意容貌之人，有也无妨。”

完全出乎崔世殊意料的回答，若这不是明千朵的梦境，她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人，这真是明千朵吗？连不在意容貌都说出来了，在崔世殊看来，恐怕这天下都不会比有明千朵更爱美的人了。

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原本不在意容貌的师姐，后来，执着追寻最美的脸，美貌也不是她最想要的，那她沉迷梦境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

崔世殊追问：“那有没有什么你最想要的？或者仇人呢”

“并无，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并无？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