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婚姻改革法Ⅱ
“咳咳…怎么样,好看吗?”
次日一大早,诉讼日,莉莉贝特早早起来换上了律师小姐的打扮。女仆早早送来了马毛短卷发的司法假发,但她拒绝了,并对女仆说:“女性律师能在法院上说话的权利本来就就有限,我又为什么要为了迎合他们,不顾我个人愿意与否把自己扮成那副样子?”
身后的比阿特丽斯欢快鼓起掌,“说得对,我们有不迎合任何人的权利。”
她最终换上了黑色丝绒长袍,领口佩戴白色褶皱领饰,袍子里面着深色燕尾正装、白衬衫、黑马裤、长筒袜、黑漆皮鞋,长发挽起。
“太好看了,我的莉莉贝特。一位知性美丽的小姐就该是你这样,落落大方。”
友人的称赞全程一直没有停歇过,莉莉贝特也很享受这种追捧。
这场诉讼,因为杰诺尔的刻意为之,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声势浩大。莉莉贝特进入法庭的时候,大公爵和比阿特丽斯都已经入座。
好友还冲她比了好几个大拇指给她打气。
法官是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脸正义凛然。而杰诺尔坐在律师席空座上,他今天是以女王代诉人的身份登场的。
莉莉贝特的律师身份是他给的,声称是通过了法院举行的考试,由女王特批,然而只有明眼人知道的是,这是杰诺尔明目张胆的偏爱,莉莉贝特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了打通这层关系花了多少精力。
而莉莉贝特,她不知道杰诺尔想做什么,想利用这个案子证明什么,她能做的只有配合。
她的当事人是个骨瘦嶙峋,浑身皮包骨的女人。当莉莉贝特在她前面坐下,她小声怯懦的问了一嘴,“律师小姐,我可以不离婚吗?”
杰诺尔说的居然是真的,说实话莉莉贝特听到这话还有点震撼。
“你为什么不想离婚,那个男人家暴、出轨、也不爱你,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原谅她吗?”
她立马就哭了,双手不停擦着泪水,呜咽着说,“离婚我会活不下去的,他一定会拿走我的房子、拿走我的奶牛、抢走我的孩子,然后把我和我的母亲一起赶出去。”
她的指缝满是皲裂,皮肤上长着大大小小的暗斑,那是牛痘痊愈后留下的痕迹。
看她的惨状,莉莉贝特终究是指责不出什么,长叹了一口气。
时间很快到了,戴着司法假发的法官大喊一声,“法庭上禁止交头接耳,肃静。”
全场瞬间一片安静,就连观众席上帝大公爵和比阿特丽斯母女也正襟危坐着,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莉莉贝特理了理衣袍,深吸一口气。
法官询问:“两位当事人,是否接受调解。”
“我……我愿意。”
“我不愿意!”
愿意的是她怯懦的可怜当事人,不愿意的……是那个长得跟个岛国河童似的、奇丑无比还抠脚的恶心男人——她当事人的丈夫。
如果不是顾及到这里是人间,她真想撸起袖子,把人揍一顿再说。
法官看了看畏畏缩缩的女方,又看了看嚣张跋扈的男方,最终一锤敲定,“诉讼开始。”
“当事人,黛西·韦弗女士。”
“迦勒·穆迪先生。”
在核对完当事人,告知完回避权利,以及列举完证据后,程序很快进入了辩论环节。
对方辩护律师嗓门尤其大。
“法官阁下,根据《婚姻诉讼法》《夫妻一体制》,妻子出轨,丈夫享无理由要求离婚。并且妻子所有财产、收入全部归丈夫,不能独立打官司、不能签合同。”
他说得没错,根据已有的法律,只要夫妻双方坐到法庭上,法律会无条件偏向男性。
不过也并非无解。
怪不得杰诺尔非要她来,她这会儿逐渐有点明白了。
身为一只恶魔,耍赖和诡辩她最会了。
她翻看着手里的案卷,企图寻找突破口。在一个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社会中,法律其实是漏洞最大的东西,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为了维护所有人的权利而设置的,而是为了维护一小部分的人利益而设置的,可操作空间也会更大。
卷宗上写着,她的当事人是一位奶牛农场女工,结婚之前和重病母亲住在一起,有着一栋自己的农家小院。而她的丈夫,曾经只是一个住在桥墩下面的流浪汉,他比他的妻子大十多岁。为了能够不因婚姻而离家、以便于照顾重病的母亲,她的当事人与这名无家可归的男性成婚了,就是那个男人也大摇大摆的搬进了他们家。
婚后他们孕育了孩子,但是这名男性家暴成瘾,还频频出轨,甚至试图将第三者带到家里来。
当事人女士选择一再忍让,因为她很清楚法律,女性是无法单独拥有自己的资产的,她一旦出嫁,所有的东西都将属于丈夫。
杰诺尔告诉她说,“莉莉贝特,你不需要懂得太多的法律,因为那些法律从来都不会站在你们这边,你要的是将所有人堵得哑口无言。”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大公爵请来的原因,那位有着铁腕和绝对军事实力的强悍女性,她是一座立在法院上屹立不倒的大山。
她已经有了主意了。
对方律师和当事人仍在喋喋不休,仿佛这个案子的审理已经到达了尾声,只剩下了宣判这一步。
趁着他们昂昂得意的空隙,莉莉贝特悄悄问身后的女人,无比认真。
“离婚,还是不离婚,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女人怯懦的回答,“不……离……”
莉莉贝特眼眸一寒,一记眼刀扫了过去,打断了对方的话,“认真回答,抛开你心里那些顾虑,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离婚。”
她抽抽搭搭的又哭了起来,唇瓣不住地颤栗,死死抿住,竭力压抑呜咽,最后好不容易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字,“想……”
“那就坚定的告诉我,你想离婚,想要摆脱那个男人,去过更好的生活。”
“真……真的……会有更好的生活吗?”
莉莉贝特注视着她眼角满是细纹的眼睛,“真的,我保证。”语气逐渐温柔,“所以坚定的告诉我吧。”
她沉寂下来,不再流泪,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三秒后,她注视着莉莉贝特,大声的说,“我想离婚,想要摆脱那个渣滓,抢回我的孩子,去过更好的生活。”
与此同时,法官的法锤再度垂响,掩盖了她的声音,也将辩护权转交到了莉莉贝特手里。
“请反方律师发言。”
莉莉贝特合上卷宗,深吸了一口气。法庭之上,法官旁边的坐席位置,杰诺尔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他张了张嘴,用口型对莉莉贝特说,“我相信你可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告诉过莉莉贝特究竟要怎么做,究竟要达成什么目的。但莉莉贝特想,她知道她该做什么。
灰蓝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扫过当事人丈夫那丑恶的嘴脸、对方律师的洋洋得意和傲慢、陪审席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以及…杰诺尔看向她时眼底的骄傲。
她站了起来,如同灯塔般屹立,“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已经回心转意,她现在的诉求是……离婚。”
法官微微颔首,刚想回答,当事人丈夫立马抢说道,“离婚可以,但是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她一分都休想带走。”他嚣张又跋扈,“还有,让她的孩子,和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妈一起滚出我家。”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那个第三者大概率已经怀孕了。不过这样也好,把他们一起赶出去。
恶魔小姐冷冷的扯了扯嘴角,转身问他,“先生,您确定不要您的妻子和您的孩子,同意离婚,对吗?”
“对,我同意离婚,反正根据法律,她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听到离婚两个字,他显然很高兴,全是褶子、肥头大耳的脸都笑的拧在一起,像一只煮熟的猪头,死到临头都眯着眼睛。
“好,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的当事人这边也同意离婚,离婚这一点,请法官宣判吧。”
莉莉贝特看向法官,又看了一眼杰诺尔。对方接收到她的信号,向法官微微点头暗示,法锤随即落下。
“第一道判决,经过调解,双方当事人同意离婚。”
“诶?法官,您还没说财产的事情呢?财产应该如何分配,您会根据法律来执行的吧。”
男方律师还算是有点脑子,在察觉到第一条判决被宣读后,他首先意识到不对劲,在第一条判决已被记录下,准备拿到大方给二位当事人签字之前,赶忙问出自己的疑惑。
莉莉贝特勾着嘴角说,“我们当然会按法律来执行,不就是夫妻一体制吗,我们坚决维护法律。”她顺便给了自己的当事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那个女人全程不哭不闹,乖巧配合,只在刚刚宣读离婚的时候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好,那就签字吧。”
一式两份的判决书被助理法官从庭上拿到庭下,女士麻木的签过字,法官便递给男士。那个男人连字都不会写,叼着笔杆,当着所有的面在助理法官的教授下一字一画在纸上划着,半天才写好自己的名字。
一个这样的男人,浪费了一个女人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