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周氏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了,她并未询问李婉是否与魏秉文认识,更没有探听两人是否有私情,而是径直问往来了多久。
这是笃定了他们之间并不清白。
李婉自是听出来了,眼见瞒不住,她私心里也没想着要瞒,索性破罐子破摔,“早先便认识,往来三月有余了。”
周氏见她就这么痛快地认下,还说得这般坦坦荡荡,全无半分愧色!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抚着屏风这才稳住身形,不可置信道:“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私相授受!我不信私下与小娘子暗通音信之人,会是什么君子!那魏秉文眼下虽无科名,终究属士流,士重礼法,岂会行媒妁之礼,正式娶你?!”
李婉虽然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却还是大着胆子迎上周氏的目光,开口道:“儿本就没妄想嫁他,而是与他做妾。”
“嘭——!”
周氏盛怒之下,竟一把将身侧屏风带翻在地,她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李婉被吓得惊呼一声,待那一阵惧意稍稍褪去,心中反倒全然豁出去了,有些话既已开了口,再往下说,也就不难了。
她神色认真道:“他说…等过了府试授官之后,便纳儿进门。”
“你想与人做妾?”周氏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很轻,几乎发不出音来。
李婉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回视着周氏,并不惧怕,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执拗,“等他有了官身再与他做妾,也好过嫁给商户,子孙后代皆不得入仕,还要被人看轻。”
有时候,所谓天塌也就如此了。
周氏以往觉得再苦,无非是她未嫁之前那些糟事,可不想老天对她的考验是在这里。她闭了闭眼,压下突如其来的眩晕,之前所有的怒火尽数消弭,只剩无声的悲凉。
此时再看李婉,果然有她年轻时的模样,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周氏扶着一旁高案缓缓坐下,语气满是悲凉,“先不说你与他做妾之事,只说他即使此次诸事顺遂,取得文解参加省试,又一朝及第,也要守选三年,才得赴吏部就铨,铨选过后若能顺利授官,从头算来,前后至少四年。你如今十五,难道要等到至少十九与他做妾?”
等到十九?!
李婉从不知道这些,一时之间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肩膀一下就垮了下去,眼底瞬间慌乱无措,“他…他分明不是如此说,他说府试过后就是铨选,随后便可身登仕籍。”
“你如今还不明白,他这话分明是在哄骗于你吗?”周氏语气很沉,想要骂醒李婉,但又心知,按着李婉的性子,越是如此她就越反着来。
深吸一口气,语气一转,苦口婆心道:“你若不想嫁给商籍,也可找一乡户或者坊民,虽无仕宦门第,至少身家干净,嫁做正妻,何苦要给那等伪君子做妾?!”
李婉眼里分明还有受伤,可谈及婚事,她又重新挺直脊梁,语气里都是坚定,“乡户坊民有什么门风底蕴?不过终日只为生计奔波。既无家学相传,又无长远见识,甚至往后子嗣能否延师授书,都且难说。”
此时她眼里道不清是愤怒或是坚定,目光灼灼道:“身有官秩者,不屑于儿,平民之户,儿却不愿相就。唯有不久可得官身之人,才是儿上上之选。如今魏秉文不行,那就重选一个,此番是儿蠢钝,才受人蒙骗。往后儿定当审慎看人,纵使再遇欺瞒,大不了从头来过,一个不成,便再选一个。”
周氏被这番话惊得顿在了原地,心中百感翻涌,一腔怒火堵在胸口,偏又看着李婉执拗的模样,满腔斥责竟一时堵在喉间,只余下深深的无力。
她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竟从来不曾了解李婉,终是忍不住轻啜出声:“释褐得官之人,哪个不爱惜名声,肯让自己名节有污,去娶你这商户之女。”
“所以儿从未想过与他们做妻!”李婉猛地扬声喊道,声音带着几分破音的颤抖。
话音散尽,屋内瞬间静了下来,清晰可闻周氏低低的啜泣声。
深院之内一室悲戚,而坊市之间车马依旧往来不息。
王姝从望陵坊回来之后,就写了两封信,让阿穗分别送去给王宥和姜芷。又趁着天色还早,出了草场门,径自往奉城里而去。
循着先前吴三娘说的居处,她寻到一处门外种着两株榆树的小院,抬头一看,是吴三娘当时形容的枝茂如盖。
来开门的是环丫,正是善因寺遭人扣住的那个婢女。
她一见王姝,便觉得眼熟,待听清是来寻她家三娘的,立时想起眼前这人,是替她家三娘解围的小娘子,忙侧身请人入内。
吴三娘瞧着比上次见时要精神一些,看见王姝来很是高兴,将人请进堂内,热络道:“一连几日都不见你人影,我还暗自揣想,上次你莫不是拿话诓我?”
自上次那桩事过后,二人再见,便卸去了那些虚礼,说话也自在不少。
王姝听着明显是在打趣的话,弯唇一笑,落座先喫了一杯饮子,等喉间干渴稍缓,方才慢慢开口:“最近家里事多,被绊住了脚,一时便有些抽不开身。”
吴三娘瞧她神色匆匆,又这个时辰上门,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便直白问道:“阿姝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之事?”
王姝垂眸稍顿,抬眼时神色坦然,直言道:“确有一事,想请三娘帮忙。但此事于三娘而言,虽非好事,可也不算坏事,或许可以顺道一解三娘之困。”
这话倒是耐人寻味,何事为非好非坏,却又能解她眼下之困?
吴三娘被勾起了兴致,眼底微动,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哦?阿姝这话说得有趣,不妨细细说来。”
王姝既然找过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三言两语就将魏秉文和李婉的事情说清楚了前因后果,然后又道出她之后的谋划。
紧接着便道:“因此事事关女子名节,我不想将表姊牵扯进来,却又需要一人引那魏秉文入套,而三娘正是最适合之人。”
吴三娘静静听完,半晌不曾言语,手指摩挲着杯沿,许久才缓缓开口:“按照阿姝所言,我确实是最合适之人。可如此做,除了败坏名节,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王姝知道她没想清楚关窍,解释道:“当日在场之人都不知你长相,必不会泄露你半点消息。而你夫族那边则会得到些许风声,却拿不到半分实证。三娘到时只需咬死不认便可。此事一出,世人皆知他们一边往你身上泼脏水,一边觊觎新寡之人家财。三娘正好借着这场风波,和宗族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