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自上次王宥听到那句‘负心薄幸之人’,咳得惊天动地离开之后,王姝就再也没见过他。
有事需要知会时,也只让身边的小僮阿竹过来传话。
既有人出面处理琐事,又无人过来叨扰,王姝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这几日去陪王谌闲聊时,发现周氏拿来的几卷书,他已经尽数读完了,但仍时不时地摩挲着,尤其是那卷《朝野佥载》,更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王姝见这卷书并不是全本,看着不过一两万字,心中一动,便打算亲手抄录一份留给王谌。
阿穗坐在一旁学着磨墨,好奇望向摊在一侧的书卷,蓦然发现里面字迹似是有些眼熟,便凑上前去仔细辨认。
王姝见她恨不得趴到书卷上,出声打趣:“凑得这般近,可有看出什么名堂?”
阿穗不好意思地将头抬起,指着书卷道:“奴看这字迹,怎么像是那魏秉文所写?”
王姝倒是不曾留意这些,这会听阿穗这么一说,不免诧异,“你倒是奇了,虽不认识字,却能分辨出字迹,寻常细微之处,总是你先看出异样,难道这就是外愚内敏?”说着拿起案上书卷端详起来。
那日善因寺之中,魏秉文协同周竞修一起推算,王姝曾无意间瞥了一眼,对魏秉文的字迹留有些印象,只是之前并未往这处想。
此刻经阿穗提醒,她才仔细去看,拿着书卷反复端详片刻,越看越觉得,这笔迹当真像是他的。
只是魏秉文亲手抄录的书卷,缘何会落在李演手中?莫非二人本就相识,抑或是李婉转交予李演的?
但无论如何,此事于她而言,都是送上门的契机。
她正愁怎么隐去李婉与魏秉文在滩岸见面,而让周氏察觉出两人私情时,现成的机会就送上门了。
王姝给王俨送完午食后,就打着替王谌还书的名头,顺路去了趟望陵坊。
周氏看见王姝过来,自然高兴,连声吩咐婢女端来果子香饮,还有两盘南方特有的蜜煎。
“今日真是凑巧,南来行商捎带了一些新鲜物件,里面有些喫食,你们小娘子最是欢喜。”周氏说着指着案上道:“这盘余甘煎出自岭南,那盘梅煎应是产自剑南,皆不是常见之物。快尝尝合不合脾胃,若是喜欢,走时舅母给你带些。”
王姝举箸拈起一枚余甘煎入口,初尝微涩,而后甘香味缓缓漫开,久久不散,还真是应了‘余甘’二字。
对于周氏这种性子,你若同她见外,她会觉得来人与她疏远。若是大大方方讨要些物件,她反倒觉着亲厚。
王姝又尝了梅煎,然后道:“舅母对儿一向舍得,那儿就厚颜带些这余甘煎回去了。”
周氏听了,果然十分开怀,连声说好,当下就吩咐人将蜜煎装好。
这时,李婉终于在婢女的催促下,从房里出来了。
两人上次的事情虽然不了了之,但她对王姝没有好脸色和上次的干系不大,只是这次受了些波及,情况更甚而已。
她进来看见王姝时,也只是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二娘来了,倒真是稀客。”
王姝对着李婉的冷脸,早就可以做到坦然处之,此刻如常道:“来替我阿兄还书来了。”说着却是转头对着周氏道:“书虽是二兄所有,但依着他性子,定是想不到这些,所以儿要多谢舅母。”
话音未落,就将书卷放到周氏手边,轻笑道:“阿兄让儿将书给舅母,只道是完璧归赵。”
周氏一听就笑了,“你阿兄倒是好记性,知道要将书还与我,可怎么忘了,他当时可是说了要亲自上门。”
王姝捂着嘴轻笑,“因为此次上门可不止为了还书,还想向二兄借余下几卷。他不如儿厚颜,不好意思上门,这才让儿前来。”说着对李演道:“二兄,不知这书你是从何处得来?剩余几卷可还在?”
李演一听就知道是那本《朝野佥载》,转头看向李婉,“这倒是不好说,我这书是从阿婉那得来,还有没有其他几卷,却是要问她。”
李婉起先还不解众人所言是哪卷书,及至李演说是从她那里拿的,面色不受控制得变得有些许不自然。
眼见众人齐齐望过来,她慌忙抬手握住杯盏,借着遮掩脸上神色。
王姝见真如她猜想那样,书是李婉给李演的,于是直接将话头引到李婉身上,“大娘是从何处得来?可还能寻到其他书卷?”
李婉借着用香饮的空档,敛好脸上神色,而后缓声道:“当时在书肆里随手一拿,并未细看。二娘若是想要,不妨去书肆寻着看看。”
这话自然不实,王姝做出惋惜状,“竟是这样?我看这字迹,像是那魏秉文所写。还以为二兄与他相识,不想竟是大娘从书肆得来。”
李演心里觉着奇怪,不解道:“既然阿姝知道是谁所写,何不直接去找他?”
王姝一看李演将戏台子递到她面前了,立马装出一副可怜样,蹙着眉,很是懊恼道:“前些日子在善因寺里,因为一些小事与他发生了争执,眼下却是不好找他。”
周氏自认还算了解王姝。她纵然能言善辩,却甚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执。
此时不免惊疑,“你一个小娘子,为了何事,要与一男子当众争执?”
王姝先是看了周氏几眼,随后低垂着头,一脸委屈道:“重阳那日在经阁上,儿不过随口念了一句诗,他便在旁胡乱攀咬,说儿心性轻浮,定是想要借机攀附。又说有…有商户女一直痴缠于他,说儿也是如此,儿实在气不过,才与他争执了几句。”
王姝说到商户女时,明显有些吞吐,一副生怕李婉多想,又借机寻事的模样。
可这幅样子看在李婉眼中,却让人更为恼火。
她这几日本就生着气,近日又因相看一事憋闷,此时一听王姝污蔑魏秉文,哪里还能忍得,当下便出声反驳:“你胡说!他定是不会说后面那些话。”
可话音刚落,心里便生出悔意,她这样失态实在不妥,倒不是担忧此事外传,只恐就此耽搁了魏秉文前途。
而王姝像是被猝然惊喊出声的李婉吓了一跳,扶着心口道:“大娘,你缘何这般反应?我方才说那魏秉文,可是一句都未提及你,你若再说我言语讥讽,就真是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