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无辜之人
趁着长诉收拾烂摊子的功夫,轻长霜迅速远离此地。
灵力停滞不前,能使用的微乎其微,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修复。
迎着皎洁月色,她不知不觉走到那座有活人气息的小屋。
门口摆着零散的食物和餐盘,看上去还很新鲜,轻长霜绕开杂物推门而入。
破破烂烂的屋瓦簌簌落尘,散发呛人的气息,干燥的木头堆在角落,压着几本翻起毛边的书,结起密麻的蛛网。
微弱的呼吸声传来,轻长霜聆声而望,掀开缺角的缸盖,只见见底的米缸旁蜷缩着一个昏睡的少年。
她的视线扫过少年后颈,并无任何缝合留下的痕迹。
“醒醒。”
少年身子微动,慢慢转醒。
他目光呆滞,见着生人也只是怔忡发问:“你是仙君吗?”
轻长霜观他骨相,年轻十五的少年,单薄的衣物挂在肩头,孱弱细瘦得不可思议。
“你与青山村有什么关系?”
她语调不徐不疾,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冷淡至极的眼眸能窥破一切谎言。
少年茫然地重重咳嗽两下,惊天动地得似乎要将心肝脾肺都吐出来。
“我叫谢朝来…他们…他们是我的亲人…”他佝偻着背捂住猛烈起伏的胸膛,另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着米缸。
那群妖邪的身体绝不可能诞下子嗣。
轻长霜指尖点在他眉心,冷声道:“好好回想。”
“回想…?”他喃喃自语。
寒气四散的灵气安定谢朝来的神识,捋过他混乱不堪的思绪。
过往种种浮光掠影飞过。
是牙牙学语的婴孩时,吐出爹娘二字迎来周围人欢天喜地的夸赞。是蹒跚学步的孩童时,闲不下来的爹娘带着他四处游荡。
“我想起来了…”谢朝来茫然的眼神总算恢复亮丝清明,他猩红着眼眶摇摇欲坠:“我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三岁那年,爹娘带着他误入青山村,自此眼前一片血色。
他尚且年幼,那妖邪嫌弃他短手短脚不方便,便穿走他爹娘的皮,领走他照料至成年。
反正还三岁稚童记不住事,假装的爹娘哄着当做噩梦一场便过去了。
直至前些日子有人醉酒,吵闹间道出了真相,撕破了这柯南一梦。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想要活下去,便只能假装不知道。
自此之后,谢朝来终日惶恐不安,生怕露出破绽。
直到偶然有仙君匆忙路过,他上前求助,没说两句就被感知到的鲛妖所操控。
好在那仙人着急赶路,留下两句承诺便匆匆离去,全然不给鲛妖喊住他的机会。
紧接着他被赶来的村长关押在此,等待着越来越近,不知何时降临的结局。
但现在紧闭已久的门重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从未见过一身正气之人。
谢朝来惨白着脸期翼无比:“你是前来除妖的,对吗?”
“妖邪已死。”轻长霜淡然点头,舒缓语调:“有罪之人皆无一幸免。”
罪孽深重的青山村,从此落下帷幕。
“死…死得好,他们罪有应得。”他眼眸泛起璀璨的光亮,控制不住解脱般地笑出声:“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爹娘,孩子替你们报仇了。”
下一秒,他的眼泪如珠串坠落,嘶哑的嗓音带着哽咽,无助地拍着胸脯咳嗽起来。
豆大的泪水洇湿缸面,他破败的身躯抖动如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难过无力地哭诉:“我好恨,我好恨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他们还不如那时一起杀了我。”
记忆中最为真实的面孔早已模糊,堆积在他心底的忍耐和痛苦如滔滔江水破堤而出。
“我想同爹娘回家,我想回家,我想…我想我爹和我娘了。”
一丝缝隙悄无声息爬上轻长霜漠然的脸。
她也想。
轻长霜指尖微微颤抖,克制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将房间留给崩溃的谢朝来。
明月照身,风吹草动。
杂草丛生的院中,她静静遥望着那轮高悬的皎月,未挽未束的青丝垂落,素白的衣衫胜雪。
她纤瘦的身姿月光被裁剪成一道细长的黑影,衬得她单薄的身影愈发伶仃,仿佛要被这一方天地悄然吞噬。
不知过去多久,房间内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渐止。
谢朝来抽抽噎噎地抹干眼泪,虚弱地扶着门框,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仙君,你会杀了我吗?”
轻长霜眼睫如蝶翅轻颤,睫影映在她无动于衷的面颊上,显得越发冷漠淡然。
此人数十年皆在青山村未曾离开,又孱弱至此,便是不亲自动手,也终究难逃一死。
更何况,他算不上有罪。
万籁俱寂。
谢朝来心如死灰走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笔直跪下。
膝盖磕在尖锐碎石上,他疼得闷哼一声,本就残败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字音:“我不想死,求仙君您救救我。”
“我还想活,求仙君应我心愿。”
“求仙君…”
按照原著剧情,原主一剑荡平青山村,所到之处并无活口。
他不应该活下来。
心软留他一命,便是偏离剧情。
何况与书中人物牵扯过多,不是什么好事。
无言的沉默便是答复。
没有办法了吗?
谢朝来如同深处冰天雪地,冻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稳着摇晃的身躯,一遍又一遍苦苦哀求。
“求仙君应我心愿。”
声声催人泪下,如临死前泣血的黄莺。
看着他笨拙恳切的求助,轻长霜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几乎微不可察地闭了一下眼睛。
风吹草簌簌,代替她叹出无声的叹息。
是他强人所难。
谢朝来眼中的光彻底破碎,心灰意冷苦笑两声,如腐朽之木认命般垂首:“是我强人所难,给仙君平添烦恼了。”
“我也算罪孽深重,死在这儿也算偿命。”
他彻底失去生的希望,整个人苍白溃溃败跪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
当真做得到让他自生自灭吗?
她叩心自问,浅白的唇抿紧成一条线。
简直和她曾经一模一样。
那时也这般低矮姿态苦苦哀求。
一缕青丝随风佛过她的眼前,任由那细密的阴影,将思绪切割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都是假的,天雷落在身上却是实打实的痛。
不要心慈,不要手软。
轻长霜妥协般叹口气。
“你不需要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