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雾气缭绕,静寂无声,模糊的人影自雾色中慢慢显形。
提着灯笼,裹着朝雾的气息,如鬼魅沿着泥泞的窄道缓缓前行。
身披粗糙的麻布衣,布的边缘像是被撕裂一样,头上带戴着同样制裁的白布,用麻绳束在头顶。
俨然一副庄严的服丧。
一行人心怀鬼胎陆续来到牢房前。
村长从怀中找翻找出钥匙,沉重的铁锁哐当当落。他取过徐徐燃烧的烛火朝里探,照亮半座安静的屋舍。
来了。
柔软的火光映落在她凝霜的脸颊,熠熠生辉的束仙绳捆得牢固安稳。
就算不慎落入这潮湿的牢房,轻长霜同样坐怀不乱,云淡风轻。
反倒显得这逼仄之地,因她辉映门庭。
不还是落得如此地步。
村长志得意满点点头,偏过身让出空来:“各位仙师,还请随我们来。”
轻长霜遮住眼底暗色,无波无澜道:“带路。”
妖力弄出来的束仙绳足以以假乱真,在没有杀死鲛妖的把握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慢条斯理迈过门槛,雾霭中的人群个个虎视眈眈贪婪的望着她,好似她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翻山倒海的仙师又如何?”村长沾沾自喜拎着灯开路:“不还是同那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能力。”
身披麻衣的村民见缝插针困着轻长霜,不留一丝缝隙。她泰然自若走在中间,身后跟着同样从容的长诉。
倒不像是阶下囚。
湖面倒影着月色,呼吸都带着寒霜,沁人肺腑。
魁梧的槐树遮天蔽日,繁茂的枝叶风吹簌簌,散发着微弱但纯粹的翠绿光芒。
村长走过骷髅上的草野,靠岸的泥泞在湖水的冲刷下,露出一片皑皑白骨。
周围其他村民悄无声息退下,轻长霜无视村长恶狠狠的警告,不容置喙绕过他。
村长不满地瞪她一眼:“仙师,笼中之鸟就该有自知之明,别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不劳村长费心。”长诉含笑挡在她身后。
同样受限于人,她却依旧目中无人,到底藏有多少张底牌?
他隐晦的视线落在轻长霜身上,笑意不达眼底。
他可真想知道轻长霜的所有实力。
村长阴恻恻地冷笑出声,猛地攥紧拳头,又狠又厉朝长诉脸上挥去。
“还有胆子反抗,看来是伤不够疼。”
拳风疾速擦过他的脸颊,长诉面不改色,猛然一脚踹至他的腹部,毫不收力。
一道黑影飞出去,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和一声痛苦难耐的尖叫同时响起。春花猛然一惊,连忙跑过去搀扶他。
村长面色惨白从草堆中爬起来,用力按着春花的肩膀浑身发抖,猩红着双眼恨不得手撕长诉。
“你这个混蛋。”村长面色狰狞,气急败坏朝着湖水催促:“鲛妖,别装死了!”
月色荡漾,惊波四起。
深黑的水面中央渐渐涌出泉水,伴随着细密的气泡,汩汩往外流淌着。
蛊惑人心的鲛妖自湖底冒出半个脑袋,长睫挂着莹润的水珠,所到之处水花飞溅。
经过整夜时间休整,身上的伤口彻底愈合。
它身姿矫健迅速,露出的双臂肤若凝脂,转瞬之间就从正中央游至槐树底下。
“仙师。”鲛妖游坐到岸边崎岖的树根上,露出满嘴的尖锐獠牙:“又见面了。”
墨色的雷云如巨兽般吞没了明月,于穹顶之上沉沉欲坠,汇聚出气吞山河的威压。
道道银蛇般的电光,在其中不安地窜动闪烁。
系统控制着雷云不断酝酿着闪电:“距离不够,你往前面靠靠,我试着直接将雷引到湖水里。”
比想象中还要不靠谱。
轻长霜面无表情朝前两步,赶来的村民将她拦在寒气逼人的湖水前。
系统急得直晃脑袋:“距离还是太远了!”
她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折痕。
凶神恶煞的村长急不可耐地命令道:“鲛妖,你在等什么?还不动手剥了她的皮!”
这群杂粹还真敢命令它。
鲛妖懒洋洋斜了他一眼,悠然自得朝着她的方向摆动尾巴,腥臭血腥的吐息自唇齿溢出:“仙师的道,究竟是何呢?”
距离还是不够近。
轻长霜斩钉截铁:“斩妖除魔。”
“仙师谎话连篇。”鲛妖饶有趣味摇摇头:“问仙师两次,竟一句实话也未得到。”
缄默无言的长诉唇角加深,深觉此妖甚是荒谬。
轻长霜早已是世人遥不可及的明灯,引领天息前行的堠碑。
斩妖除魔,就是她坚定不移的道。
“在仙君眼中,我找不到一丝对妖的恨意。”鲛妖漫不经心补充道:“来来往往除妖的有许多人,他们都那些人类将视如己出,拿着剑,要我血债血偿。可你不一样。”
他微微扬起脑袋,晶莹剔透的双眸好奇万分:“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世外之物,虽有厌恶,可你不恨我,也不在意我。”
“心无斗志。”鲛妖咧开嘴笑:“你成不了仙。”
成仙算得了什么。
她本就志不在此。
轻长霜面色不改,犹如高高在上的神君,冷漠地批判:“荒谬至极。”
话语方落下,湖面下爆发出明亮的血色光芒,古老繁乱的阵法隐现在其中。
“仙师道我言荒谬,我却不这样想。”鲛妖自顾自笑道:“他人言我求血肉是荒谬,凡人求命数是荒谬,用仙师的话来讲,这就是我的道。”
轻长霜眸色毫无温度:“冠冕堂皇行伤天害理之事。”
嫣红的鳞尾搅动水波,连带着湛蓝的双眸宛若血流,鲛妖怡然自得:“仙师,你不求得道成仙,却位列九重天之下,同是荒谬。”
长诉笑容渐渐消失,毫不犹豫开口维护:“无恶不作之物,如何能同师尊相提并论。”
龇牙咧嘴的村长佝偻着身影拨开草片:“青山村行青山村的道问心无愧,怨只能怨他们倒霉。”
好一个自愿倒霉。
轻长霜眸光淬冰,毫不留情嗤笑一声:“似人非妖的邪物。”
“仙君身为阶下囚,还是别逞口舌之快。”村长极目远眺,雷云之上再无一丝星光:“连这上苍都不愿意睁眼瞧瞧。”
“鲛妖,时机已到,尽快动手。”
猩红的湖面如岩浆沸腾。
鲛妖亮出锋利的长甲,不怀好意朝着她游去:“仙君,此举虽是我道,但黄泉路上可莫要怪罪于我。”
黑稠的妖力混着雾散在空中,轻长霜冷眼睨着越来越近的妖物。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再往前十寸、七寸、五寸…”
长诉深黑的目光徒劳地试图穿透她无动于衷的背影,指节按耐不住地缩了缩。
怎么还不动手?
泥味的腥风掠过他高挺的鼻尖,他长睫轻轻颤动,若有所感地抬起脑袋。
雷云变得更厚实了。
鲛妖笑意盈盈游至岸边:“仙师,不会疼…”
轰隆——!
骤然一道惊雷轰鸣,蕴藏着雷霆怒火,足以消弭一切的毁天灭地之势,惩戒落下。
鲛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闪,但还是被灼伤了手臂,焦黑的鱼鳞升起黑烟,它如海洋深邃的眼眸滚滚怒火。
“救…救命啊——!”村民皆吓软了腿,连滚带爬往后跑。
怎么回事?
长诉愣在原地,面对她冷然的眼眸猛然回过神来,忙不迭解开她手上的束仙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