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奔赴
夜沉如墨，悬月被阴云遮蔽，透不出一点光亮，好似给天地间盖上了一层无形的瘴气，紧得叫人喉头发涩，难以呼吸。
静谧的夜中，有零星光亮浮出，风动帘栊，那烛影也似醉酒似的摇摇晃晃，将墙上的人影扯得破碎。
端坐在案前的青年放下信纸，竹节般修长的手指上有几道不浅的划痕，可那人却并不在意，轻扯一旁的柜格，一封书信静静地躺在里边。
贺白榆轻手将收在柜中的信拿出，指节无意识地轻抚纸张一角，眼睫却低低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身旁伫立许久的倪安见状不禁开口：“将军，信上写了什么？”
夜风吹打枝梢的沙沙声伴着倪安的说话声在贺白榆耳边响起，抬眸间，他盯着的却是身旁侍卫左侧空荡荡的，衣料间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贺白榆只抬眼盯了一瞬便收回目光，长睫的影子落在脸上，低声说道：“林耀将军来信，围困梁洲城的漠军溃逃，什吉伏诛，可还是有一部分漠军突围，林将军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查，推断他们应当是入了关内道。”
倪安听到一句时，不禁暗喜，可听完后一句后，方才明白贺白榆低头不语的缘故。
漠军自南下后便暗中分为两路进攻，什吉看似端坐大军帐中，却早已率轻骑绕道梁州，而主攻关内道的漠军却在几日前突然停下持续数月的猛攻，贺白榆当时便察觉不对，如今看来，恐是在关内的漠军与什吉之间暗中仍有往来，可在这什吉死后，这往来突然中断，关内的漠军不知缘由，便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可偏偏有残兵汇入关内，他们一到，什吉的死讯必定会传到他们的耳中，到那时，关内道外虎视眈眈的漠军又会作何抉择？是悲愤之下替旧主复仇，抑或是暂时按兵不动，等待王庭新的指令？
贺白榆并不确定。
他加重了手上搓捻信纸的力道，几息之后方才缓缓吐气，对着倪安吩咐道：“让探子盯紧点漠军，吩咐各处守备，莫要掉以轻心，以防敌军突袭。”
倪安低声应是，很快退出屋外。
在他离开后，贺白榆久坐无声，如玉般的指节按压着太阳穴，许久才将视线重新投回面前的信纸上，那是许淮一数日前托许定方递给他的信，也是他回关内之后收到的唯一一封她的来信。
信上提醒他漠军随军携带的火器，也简单说明了她现下的情况，她在信中告诉他，她启程去了梁州。
贺白榆从不怀疑她的能力，但难免还是会担心，五年前她的死讯传来时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可也决计不会当她的拦路石，故而他在回信中表示，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贺白榆都会认同，并服从她的安排。
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信件往来从未断过，而林将军的来信中除了警示，也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梁州城，守住了。
贺白榆见状嘴角不禁扬起点点笑意，有殿下在，实是百姓之幸。
窗外风声敲打枝桠，沙沙作响，藏在这风声里的人声却是格外清晰。
倪安领命刚走出不远便遇上了抱着信件匆匆往里走的谢平，两人在廊道中碰见，却是一向寡言的谢平先开了口：“你的伤，可好些了？”
倪安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微微愣了下，旋即嘴边又挂上了以往两人斗嘴的时候常有的笑：“我说谢平，这么点小伤，每次见我都要问，你不嫌烦啊。”
谢平不发一言，看上去像是比之前更沉默寡言了些，两人在灯火旁僵持了许久，倪安都忍不住不管他要先去传令了，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却听见风声带来了极轻的一声：“对不起。”
谢平全程低着头，虽然看不着，但他还是感觉到侧后方的人影因为这句话停下了脚步，倪安的声音从没有光亮的地方传来：“你是我兄弟，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对不起的，有这力气，便存起来用在外边的豺狼身上，别让我后悔失了胳膊。”
谢平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刺痛，僵硬地转身回望，却见倪安的身影已经隐入暗处，只一个转角，便再寻不到。
他一个人在廊中安静地站了许久，久到手指微动，触到怀中信件的一角，手指传来微麻，才将神思从刚刚的话中剥离开来，抬步朝贺白榆的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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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高悬，破碎的光影穿过交叠的枝桠，撒落在地。
尘土飞扬，地面光影破碎，马蹄匆匆踏过，不久又归于平静，光影重新聚拢。
不远处突然响起的人声却是扰乱了林间的静谧，只听一道浑厚的声音恭敬说道：“女郎，探子便是在此处探到了漠军的踪迹。”
说话的正是数日前被许淮一留下接应林耀的赵先为，他边说着边忍不住抬头去瞧前边马上的一道背影，薄薄的月光恰到好处的洒在她身后暗沉的衣料上，仿佛将她拢住，透出一股恬静的气息，这实在很难让他将这身影和他刚到梁州城见到的那个在血海火影中挥刀的决绝身影联想到一起。
许淮一闻言，轻轻颔首，望着前头小径上的一点痕迹略微思索，随即翻身下马。
只见她快步走到那小径旁，伸手轻触道路一旁被翻起来的略带着潮湿的泥土，将手放至鼻间轻嗅，新鲜的泥土混着草本的香味很快传至鼻间。
见状，她快速起身，将手上尘土拍落，回身再一次问道：“赵叔，探子探到的消息是漠军全数往关内的方向撤离吗？”
赵先为随着她下马，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还没来得及理解她这一连串动作，听见她这么说，更是疑惑，却还是应了声“是”。
“赵叔，您看看这个”，许淮一指着路边长着的一小从苜蓿，示意他上前去看。
赵先为带着疑惑上前，却在见着那些苜蓿上的咀嚼印子的时候，眼神突变，后方的许淮一的声音再次传来：“赵叔，您再看看那下边的泥土，是潮湿的。”
许淮一话音落下，赵先为也已经面色古怪地起身，回到她身前：“女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