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同往
梁洲城外的收尾工作持续了三日。
其实林耀带来了援兵，若是全部的收尾都像往日一样交给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会快很多，只是梁洲城内的百姓知道这次战争的惨烈，这才自发地来到城门帮忙。
但很多百姓都未曾直面战争的血腥，乍一见到战场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断手断脚，心中悲切，不住地在城门处放声哭嚎，待到丁珲出面，安排胆子大一些的有力气的青壮年帮忙搬抬尸体，让妇人帮着医师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城门口的堵塞才好了些。
可许淮一朝那些帮忙的百姓看去，他们的眼底仍是化不开的浓雾。
“大家总得花些时间才能慢慢走出来”，丁珲见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和脸上的表情，侧身对身边的许淮一说道。
许淮一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被一旁的朗朗读书声所吸引：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照。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待到听清小孩们朗诵的诗词的时候，许淮一能够明显地看到在医庐里忙碌的人影和周围的过路人眼底的雾气消散了些脸上的神情都稍稍放松了些，有的甚至还露出了些许笑容。
她忍不住称赞丁珲的聪明：“丁刺史此举甚是明智，孩童总是人们前行的希望，有如此童声在旁，多少也能带给大家些许慰藉。”
丁珲摆手推辞，两人一路往刺史府行去，临到刺史府门前，却是撞上了刚刚准备进府的林耀。
林耀这几日在城外追查那日逃走的漠军的踪迹，接连几日都宿在城外，许淮一见他眼底青黑一片，便知他这几日定是没有休息好。
毕竟他这几日实在事忙，就连她也只在养伤的期间匆匆见过他一面，之前见面那次许淮一便提出过要去帮忙，却是被林耀厉声制止，她便也只好作罢。
几人见过礼后，丁珲也有所察觉，边引着林耀进府边开口询问道：
“林将军，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要事？”
林耀闻言只是摇头，不发一言，待到几人到了殿内，在他的示意下，丁珲屏退众人，林耀方才开口说道：
“漠军的残兵有消息了，他们往关内的方向撤离，想来是要去与进攻关内的大军会和”，林耀谈及此处，又将声音往下压了压：“节度使大人给了我便宜行事之权，昨夜查得消息时我便已第一时间通知了贺将军，可虽说什吉死了，可漠军却并未像五年前英州一战般失了主将便惊慌失措，想来定是他们军中仍旧有拥有不输于什吉的领兵能力之人。”
许淮一和丁珲闻言脸色顿时沉重了几分，漠军并未像他们料想的一般仓皇逃窜，这便意味这关内的局势恐怕会更加地危急。
林耀稍缓了缓，饮尽杯中茶水，抬手一揩下巴处的水滴，方才继续说道：“节度使大人的命令还未下达，但我想先分出部分兵力，驰援关内，想必节度使大人最终也会是这个意思。”
许淮一微微点头，眼底尽是坚毅与赞同：“林将军说得不错，若是我阿爹在此，定然也会这么做，同为乾人，断然没有放任关内百姓遭受铁骑践踏的道理。只是——”
她稍稍停顿了片刻，偏头望向林耀躲闪的目光，问道：“不知林将军此次想让何人领兵支援？”
林耀闻言，脸上尽是无奈，若是江尚还在，自然是他去最为合适，可惜……
林耀顿了顿，似乎在心中打定了什么主意，松了松肩膀便想说话，可话还没出口，便被许淮一堵了回去：“林将军，你不能去。”
林耀心中的想法被猜出，陡然一愣，还未等他开口辩解时，许淮一便先他一步道出其中要害：
“林叔，我听阿茗说，鄯州来了个何督军？您带兵前来是他亲眼所见的，若是事后被发觉您出现在关内，恐怕会在京都那些人的心里再给我阿爹记上一笔，便是贺白榆，也难以摆脱怀疑。”
在场的没有蠢笨之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心中微微一思索，便也都明白了许淮一话内的意思。
林耀心中苦恼，他如何能不知此中利害，可现下除了他剩下的将领里边，要么威望不足，要么身上有伤，根本禁不住长途跋涉，要不他到时在人前蒙着面，这总行了吧。
林耀正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时，却见许淮一轻轻朝前一步，黝黑的眼眸中盈满坚定，只听她道：“林叔，我去吧。”
林耀刚要否定，许淮一却是不给他机会，径直说道：
“林叔，我是此行最佳的人选，原因有三：其一，得益于阿爹这几年的遮掩，京都中的人只听过他有个女儿，却是连是何模样都不清楚，定然不会料到出现在前线驰援的将领会是我；其二，我在梁州驰援这段时间，有目共睹，又刚刚杀了什吉，大家不会不服我；其三，还未想到。”
许淮一话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堂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的丁珲和林耀闻言不禁咋舌，玩笑归玩笑，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驰援关内的最佳人选，非她莫属。
只是丁珲对之前许淮一在城门前抵御漠军受伤之事，心中总是有愧的，听着她想动身前往关内的想法，也不免担心起她的伤势，问道：“女郎，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此处距关内说近也不近，若是你身上的伤还未好，连日的赶路，怕是会落下后患。”
许淮一闻言唇角微微翘起，黝黑的眸子中顿时有了光彩，只听她道：“多亏了秦老的药，我身上的伤处都已尽数结痂。”
秦老没办法跟着他们前来，却料定她这一路必定不会老实到哪里去，急急忙忙地在他们临行前塞了许多治伤的药丸托林茗带过来，她身上伤处的痊愈速度这才得以加快。
丁珲闻言也能放下心来，便也跟着她劝道：“林将军，其实我们女郎说的也着实很有道理的，而且她也知晓我们大人与贺将军之间的交情，若是有什么战事上的配合，两人之间的商议也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步骤。”
林耀在心中权衡片刻，抬头见便见到许淮一正紧盯着他的动作，她幽深的眸色如同平静的深潭，盈满了能够解决世间一切不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