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新皇登基

一场场大雪压弯了枝头的梅花，也拖垮了皇帝的身子。

刚想着在朝堂上奋力一搏，改换门庭的臣子，还没来得及着手就已经结束了。

皇帝萧权驾崩，太子萧翎即位，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尊崇，按照旧制。仍沿用景曜的年号一年，等期满之后再行改元。

如此一来，萧晏和沈令仪之前的婚约提议，也就推迟了。不过他们两人在廷尉府与救济院出双入对，早已成为了一段美谈。

沈家也默认了顾垣的联姻奏表，沈议还专程登门致谢，询问顾垣之后的打算。

“如今新皇登基，建昌侯必定会守孝，三年不可娶妻。那令仪...？”沈议恭敬地等着顾垣的回复。

顾垣似乎没有放在心上：“令仪与建昌侯互有情意，等上个两三年又有何妨？左右沈家又不是养不起她。”

沈议点点头：“姑父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近来令仪也多行救济之举，她那救济院可是够她忙活的。”

顾垣也听闻一二：“她能够有如此善举，也不负你们沈家的家学。是真正的心怀天下苍生。”他转而问起救济院的经营情况。

说起此节沈议倒是颇为赞叹：“令仪厉害，第一家救济院开起了药材行的生意，倒也能自给自足。”

顾垣却有些不满：“经商为末流，她还是要想想到底该做什么。”

沈议陪着笑：“姑父说的是，回头我一定好好说她。”

沈议回府后仍旧在宗祠见了沈令仪。想到上一次的不愉快经历，沈令仪很是戒备地走进来，浑身的刺张开：“什么事？”

沈议拿起那块属于沈令仪的空白木牌，把它小心托起，走到沈令仪面前。

“之前是我太过莽撞，现在想想，其实如之前那般也没什么不好。”

沈令仪的戒备更深了，目光冰冷。

沈议小心地抚摸着那块令牌：“你说过，你也叫沈令仪。或许冥冥之中，是老天将你送来沈家。是我糊涂，放着馈赠不要，非要你成为堂妹。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人与人皆是不同的。何必如此？”

沈令仪听得他这一席话语，对于他的真实想法仍旧仔细揣摩着，但奈何除了她与萧晏的关系，她想不出其他的。

想到沈议班师回朝时候的意气风发，如今的示弱甚是可疑。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沈令仪只好先顺着他说：“堂兄需要我做什么？”

沈议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

“做好你自己，继续姓沈，”他将空白木牌托起，让它可以与沈令仪平视：“她走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可你还在，沈家需要你。”

“令仪泉下有知，知道还能有人替她留在沈家，应该也会欣慰。”

沈令仪看到了木牌后面的沈议的眼睛。

这双眼睛自眼底开始泛红，热气氤氲，慢慢成为泪水，聚积在眼眶内。沈议一眨眼，泪水滚滚而下，滴落在衣襟。

她的戒备被沈议的热泪一点点化开，此刻也做不到铁石心肠地与他对话，“所以，你们需要我留下来继续做沈家小姐？与建昌侯联姻？”

沈议点头：“赐婚这件事我不知情，你知道，那时我在蕲春。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拿你去做什么生意。这一切只是水到渠成，是你与二殿下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二殿下还不能婚娶，我只想问问你的意思。若是愿意以沈家的身份嫁与二殿下，我与丞相那边也可以找个由头让你先入府。热孝过了再举行婚仪。若你不愿意，沈家一世养你也是可以的，毕竟救济院的事情你也做得很好。其实，我只是想明白你是如何想的，之后才好打算。”

沈议算是把话摊开来说，左右沈家进可攻退可守。

沈令仪听得他的如意算盘，心下居然轻松了些。与其靠她自己没头脑地猜，不如沈议直接点，提出需求、讨论利益分配。

“如若我与萧晏结亲，你又会怎么做？”

沈议直截了当：“沈家自然更上一层。新皇登基，太子妃背后的江左陆氏势单力薄，那么朝中官职，沈家愿意分忧。”

沈令仪连连惊叹，沈议是真的敞亮啊。

沈议毫不脸红，将木牌又重新托放到自己胸前，“我与你已经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再无半分遮掩。”反正他弯弯绕绕沈令仪也听不懂，不如直接点好。“若你成为皇子妃，沈家也算是萧氏姻亲。说句大逆不道的，若日后沈家再次遭遇灭族之灾，看在姻亲的份上，至少可以得到幸免。早年间陛下还未登基、沧越还未建国之时，我们沈家因支持前朝便被打压。我父亲还与先帝在鄱阳一战。后来我们全族归降，加上百姓的求情，这才得以幸免。”

“我当了族长之后，便立志要护好族人，再不能出现从前那些祸事。也请你理解，之前对你的种种言论，只是希望我们上下一心。”

沈议的眼泪依旧流淌着，可他全然不顾，满心满眼装着的都是如何将沈氏发扬光大，避祸就福。

沈令仪的戒备此刻已经卸下，或许是沈议将所有的计算与利益都摊开来，她倒没什么可揣摩的了。说到底，是她有了利用价值，才改变了沈家的态度。

萧翎与萧晏一母同胞，况且萧晏先天体弱，还在不断地寻医问药。对这种构不成威胁、又能彰显仁慈的弟弟，萧翎断不会痛下杀手。

“我既然已经回到沈家居住，自然也是承了沈家原先对我的救治与收留。只是我对沈小姐，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我占了她的位置。”

沈议苦笑：“谁又不是呢？我也只能，给她摆一个木牌，希望她可以得到香火供奉，在地下过得好些。”

沈令仪将木牌接过，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为她上了三柱香。

沈令仪，你听得见吗？

在利益面前，你的家人放弃了你。

而我，又是以什么身份与立场，在这个地方为你上香？

我心里对不起你，可是我不知该为你做什么。

那我只能借着你这个身份多做点好事，希望这个沧越国的史官可以记得清楚些，为你留下一个好名声吧。

沈议走过来，轻轻说：“你的身份，只有沈茂夫妇知道，旁人不知。就连沈叡与沈宏，也毫不知情。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令仪已经上好了香，“我知道。”

从祠堂出来以后，沈令仪心绪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刚刚与沈议的对话——或者说是交易到底是对是错。

就这么走回了她的小院。

此刻站在院门口，她看着庭院里的布置，一架秋千，一颗老梧桐树，还有沿着墙根打理整齐，永远蓬发生机的花丛。

姜枣上前迎她，笑语盈盈：“小姐回来啦，可是辛苦了，奴婢做了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