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二次蕲春之战下
朔雍南下的军报,是在景曜四年腊月初三送进武昌的。
这个时候的皇帝已经调养好身体,只是多了一个咳嗽的毛病。看完军报后,他又咳又气:“朕还没找他算这反间韩综的账,他倒是有脸来找朕了。”
朔雍子民周云祁,为固两国邦交之好,不辞辛苦远赴蕲春经商。却被沧越国抓捕下狱,关押至今,原因不明。
因此朔雍国的大司马卫铎,便亲率八万步骑,直扑蕲春。前来要回通远行掌柜周云祁。
萧翎上言道:“周云祁在我国抓捕良家子作为试药人,残害百姓无数。又将毒药卖给我沧越国民,实乃万恶不赦之人。朔雍不过是想要出兵,这才找了一个拙劣蹩脚的借口罢了!”
萧翎随即又跪下:“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粉碎朔雍的阴谋!”
沧越的武将都撒去了北线,防卫上不成问题,只是在主将的人选上大家却颇有微词。
萧翎这么一说,朝廷上各怀鬼胎的大臣便开始进言。
有支持萧翎的:“陛下!太子殿下鄱阳新胜,军心归附,锐气正盛。卫铎率大军压境,非储君亲征,不足以镇三军、安民心!”
有支持萧晏的:“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万金之躯,鄱阳一战已毕,正是该回朝辅政、随侍陛下汤药的时候。难道满朝武将,除了太子,就再无可用之人?”
反驳完了之后便推出自己的人选:“二皇子萧晏,闿阊门一案明断秋毫,鄱阳之役运筹有功,正当以军前效力——”
这下皇帝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顾垣缓缓开口:“二皇子从未统过兵马,蕲春之战关乎半壁江山,岂能儿戏!况且二皇子自幼体弱,如今才将将大好,实在不易征战操劳。”
萧翎也马上接口:“顾丞相说得正是,儿臣也以为二弟还是留在武昌的好。”
皇帝又是一声咳嗽,许是上了年纪生病之后难得痊愈,这上朝都有些撑不住了。
“沈议。”
满朝的目光,唰地聚在沈议曾站的位置上。
顾垣会意:“皇上可是要让沈议作为此次战役的主将?”
皇帝这才站起身来:“两年前——已经快三年了,沈议就在蕲春大败朔雍。若是说起战事布局安排,人员的调动搭配,朕相信,沈议做得好第一次,便也能取得第二次的胜利!”
沈议是在蕲春最前线的石兴县收到这份任命的。在谢过恩后便立刻开始了部署谋划。
在朔雍远道而来的现状面前,沈议没有迎战。
他下令:各寨紧闭,深沟高垒,任朔雍军如何在阵前叫骂,一概不出。每日只做一件事——亲自登城,查看各营布防,夜里宿在城头,和士卒同吃一锅饭。
直到第七日,一个叫董圭的将领因为叫骂声不堪入耳,便一马当先地出营报仇。谁知正好中了朔雍的调虎离山之计,才离营半炷香的功夫便丢失了营帐,策马回转之后就发现朔雍的战旗已经插上了自家的营地。
董圭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便向石安大帐一路驰骋。
他跪在营帐中央,静静等着沈议的发落。
中军大帐的一众将领都神色复杂地看着董圭,或同情,或佩服,或幸灾乐祸。最后沈议只是面无表情地发下号令:“打他八十杖,拖入马厩。”
八十杖如若控制得当,董圭到还能留下姓名。但若是下手没个轻重,也可以顷刻就要了人性命的。
全看沈议是怎么想的了。
所幸董圭命大,行刑完毕之后还剩下一口气,沈议见状也只是漠不关心地说了一句,“那就让军医去医治一下吧。”
血痕模糊的董圭被抬入马厩时还处于昏迷之中,管理马匹的将校与他曾经熟识,为他仔仔细细地上了药,又熬了内服的汤药。
“多..多谢。”董圭断断续续道,唇色惨白。
一连几日,有了董圭作筏子,再无人敢出营应战。沈议直接将当日董圭行刑的血衣撕下来,将几个营帐都送了一小块。
这是提醒,也是警示。
等到董圭的伤势好转,他拄着拐杖艰难行走,正巧遇到沈议亲自来看他的马。董圭心内愤恨,也没多想,抡起自己的拐杖,直直地就像沈议砸去!
沈议防备不及,额头上被砸出一个大包,鲜血流了一脸。
董圭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沈议一通嘲笑:“你不是能忍吗?来啊!你是要打我呢?还是要忍下去呢?”
沈议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去收拾伤口去了。
当夜,朔雍营帐卫铎的桌上,摆上了这样一封信。
“圭愿迷途知返,助朔雍勇士一统天下。只求将军给我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并附上了沈议从前与他命令部署的文书。
卫铎沉吟半晌,扔给谋士,“你怎么看?”
谋士只是缓缓道:“不急。试试看他的成色。”
探子很快带来了卫铎的回信,他需要董圭再做一件事。
书信传出去的三日后,卫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蕲春城的布防图,并且标注了关隘和粮道。
卫铎不着急,反而将董圭的所作所为都传了出去。
他看着不解的谋士解释道:“若董圭为真降,朝廷必有反应。”
果然,武昌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到了——朝廷明发上谕:董圭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着即革去官职,籍没其家,家眷收监候审。
文书传到阵前那日,董圭被披头散发扔去朔雍的大帐,昔日的同僚不解地看着他,对于他通敌叛国的行为表示唾弃。只有那名在马厩里就一直陪着他的将校坚定地跟着他:“他们都错了,都不懂,我会一直陪着您。”
等两人到了朔雍大帐的辕门外,他滚鞍下马,朝着武昌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上鲜血淋漓,然后当着朔雍全军的面,拔出匕首,割下自己一缕头发,掷于尘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朝廷既负我在先,视我如草芥——今日董圭断发代首,与大周,恩断义绝!”
满营朔雍将士,无不悚然动容。
断发是比死还重的耻辱。一个肯断发的人,怎么可能还有退路?
完颜铎亲自出帐,把董圭扶了起来。
“将军放心,”这位出身朔雍王室的大司马拍着他的肩,声如洪钟,“破了蕲春,本帅保你为江陵侯!”
“承蒙大司马厚爱,”董圭行了一道礼,说得咬牙切齿:“末将只需要沈议的人头!”
是夜,董圭献计:蕲春西门守将是他旧部,已约好三日后子时献门,请大司马亲率主力,夜入蕲春。
卫铎抚掌大笑,当即按照他的建议传了令。
只是帐下谋士仍有疑虑:“大司马三思:全军尽出,若有诈——”
“有什么诈?”完颜铎把朝廷的通缉文书拍在案上,“董圭家眷都下了大狱,头发都割了,他还有回头路么?”
“而且,我们潜伏的探子不也报回了消息,董圭所说一切无误吗?”
谋士默然。
子时,月黑风高。
卫铎亲率五万主力,衔枚疾走,直扑蕲春西门。
董圭一骑当先引路,朔雍大军跟着他,弃了官道,穿进一条狭长的山谷——董圭说,这条路近,一个时辰就到西门。
这条谷,本地人叫它石兴谷。
两山夹一沟,长二十里,最窄处只容两马并行。这是一条天然的埋伏线,董圭看出卫铎的谨慎和疑虑,解释道:“司马还请速速通过,此间易遭伏击,末将愿为先锋。”
卫铎被他诚挚的眼神和恳切的请求打动,暗自谴责自己的多心会使得诚意归顺的人寒心。
他悄声道:“你随我一起便是。”
朔雍大军前队进了谷,中队进了谷,后队还在谷口,五万人拉成了一条十几里的长蛇。
卫铎行至谷中,正要唤人前方引路的董圭。但却见董圭忽然拨转马头,朝着谷中一块巨石后一闪,不见了。
卫铎的血,霎时凉了。
“中计!后队变前队,退——”
“杀——!!”
一声巨响,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