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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市无常》

14.苏晚陆寻

囚海的四大家族,为了净化囚海,会派出家族的人去往各个世界除噩除邪。

不过四大家族派出的人是不一样的。

比如金鲤雀家族是荣誉教育,派出的人是家族里最优秀的。

而铁蛇松家族却正相反,他们是弃子教育,派出的人都是家族本部不需要的。

美其名曰是理想,是为了囚海的净化。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去人间,是一场流放。

可是铁蛇松并不是多么有脑子的神兽,它们只要有一点光,就会疯狂生长,拼命扎根。它们甚至会长到其他三大家族的领地。然后被别的家族给连根拔起,毕竟人家又不供奉你。

有人说,神兽的习性会和家族成员的性格对应。

陆寻觉得有道理。

像他这么有脑子的人在家族终究是少数。

没脑子的家伙们被家族放弃了却浑然不知,仍喊着净化喊着理想就对着噩冲了上去。

和章融这个看起来很聪明,本质仍没有脑子的人不同,那个女孩一看就长着一张蠢脸。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偏僻的乡村。风吹麦浪,簇簇作响。

陆寻沿着农家小道背着一筐草鞋流浪到此。

穿的是麻布粗衫,脚下是一双自己编织的草鞋。但收拾得倒很干净,腰带被叠得规规整整地系在腰上,衣领、肩膀和胸口的衣服等没有一丝褶皱,裤子稍短,露着脚脖子。

眼神还没有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毕竟那是他刚来人间的时候,天真地觉得离开了囚海就等于拥有了光明的未来。

天还没黑透,一道道亮线从不远处嗖地窜上去,哗地撑开。有的像菊花,有的像一串由大到小的爱心,有的像是一行汉字“送你小花”。

引来路人的连连惊叹。

烟花在这里可是很稀罕的玩意。

陆寻也停下来欣赏了两秒。

就这两秒,风如刀割般袭来。只听身后一片片哀号。

随着陆寻额前发丝的轻轻飘落,陆寻看清袭击他们的并不是刀一般的风,而是薄如蝉翼的刀片在像风一样的飞来。

陆寻立刻拿起背在身后的斗笠,使之快速转动起来,如一面铁铸的盾牌,挡住了之后的袭击。

随即烟花擦过陆寻的身体,在身后炸开。

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人疯癫地向陆寻跑来,却在离他只有四五米的时候,被一颗烟花射中,他踉跄了几下,左摇右晃地还想继续前行,随后大批大批的烟花向他射来,最终倒地不起。

一个小姑娘,满面泪痕地冲过来抱住他,掐人中,心脏复苏按摩,各种招式使了个遍。

哭声凄厉:“你醒一醒,醒醒!求你了!醒醒!”

小姑娘不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长相,五官平平,脸圆圆的,皮肤有些黑,头发随便地扎在脑后,眼睛不大,但哭的时候却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睁得大大的。

小姑娘的手指上还残留着火药的痕迹。

陆寻心里了然,开口问道:“你之前在哪个世界?”

小姑娘愣了愣,得知遇到了同类,擦了擦眼泪,小声地回答道:“石之世界。”

陆寻咧着嘴笑道:“我是风之世界。太好了……”

小姑娘僵了一下,随即以更加凄厉的哭声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把那位倒地的读书人抱得紧紧的。

“他寒窗苦读十余载,这是第一次下地干活,可他根本干不好,累了两天就被骂了两天,打了两天。他是个读书人,可他心疼母亲,地主的地那么大,母亲的腰都要断了!于是他来帮母亲割麦。他是个读书人,心高气傲,为了母亲弯了两天腰,就是极限了。为什么不再忍耐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小姑娘看向陆寻,泪水涟涟,嘴唇不住地颤抖,“他明明是个好人,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我就不得不杀掉他。太残酷了……这太残酷了啊!”

陆寻无言地看了看四周,地上散落着扁担、麻袋、推车等,淋漓的鲜血和无辜的尸体就压在上面。

陆寻曾以为这个女孩不会再做除噩的工作。

只是后面的几次转世里,陆寻又遇见了她。

她已经是青年,中年,老年,时间不会让她的长相随着年龄变得惊艳,但人流里陆寻依旧注意到她。

依旧执迷不悟,边哭边自责边崩溃地杀掉噩。

岁月流转,就是今生今世。

这一世,她的样貌很美。

许是选择供奉同一个神兽的人,总有些共同点。这些共同之处总是吸引着彼此。

这一世他们是青梅竹马。

小学。

老旧教学楼的红砖墙面晒得发烫。

两个十岁的男孩疯狂扭打在一起,校服被扯烂了,指节带着血痕。其中一人被逼到墙角,眼底猩红,高高举起半块断裂的砖头,牙关咬紧。

这是孩童最纯粹、最不管后果的杀意。

围观的孩子噤若寒蝉,只等下一秒血溅出来。

走廊尽头,光线微亮。

年幼的女主角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来。

她静静站在三米开外,眉眼干净,皮肤白得透光,在喧闹暴戾的午后,像一捧清凉的湖水。

那只高举红砖的手,骤然僵住。

滚烫的杀意,被无声抚平。

男孩眼里的猩红一点点褪去,手臂无力垂下,红砖“啪”地落在地上。方才拼死相争的两个人,局促地低着头,默默捡起散落的文具,无声和解。

高中。

深冬的窄巷,漆黑阴冷。

两伙高中生在巷子里对峙,木棍抵着肩,飙满了脏话。有人已经被打得嘴角流血,眼圈青紫。

每个人的瞳孔都极其狠戾,拳头紧紧绷着。

整条巷子塞满了沸腾的冲动。

一道烟花突然窜上夜空。

烟花如柳条般丝丝垂下。

她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走过烟花中央。

她轻轻抬眼,朝巷内看了一眼。

剑拔弩张的人群,瞬间熄火。

大家的肌肉松弛下来,拳头收了回去。怒火,像被盆冷水彻底浇灭。方才恨不得打生打死的众人,神色慌乱,局促地松开了手里的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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