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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市无常》

13.叶千潜章融陆寻

叶千潜从城堡的窗户跳下去后。

一头扎进了花坛的泥土里,晕了过去。

他太累了。他伤痕累累。

算了,不要解释了。

其实是,他打开窗户往下跳时,是抱着一丝耍帅的侥幸心理的。

黑色的影子从脚底延伸出来。每个人都有影子,他打心底里的相信影子,并极其自然地把影子当作两块滑板,自信地沿着垂直的墙壁滑了下去。

这一切本该极其拉风,如果他自己中途没有跌了一跤的话。

从高数丈的城堡掉了下来,差点没摔死他。

幸好被花坛里的枝叶接了一把。

晕过去之前,模糊的画面里,一只手把他从泥土中拽了出来,同时把一些叶子用细细的藤蔓缠在伤口处。

而等叶千潜醒来,就看到一块砖头在暴揍一朵花。

?叶千潜举起疲惫的手揉了揉眼睛,看清了些。

原来只是一个人在暴揍另一个人啊。

两个都是极陌生的人,陌生人打架不要上去掺和。熟人也不行!

叶千潜撑着手臂默默爬远了些,躲到了巨大叶子的后面。

同时打量着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花坛,它太巨大,以致于叶千潜只能窥得一角。巨大的枝叶缠绕,巨大的蜜蜂、蝴蝶、毛毛虫等昆虫,有的停留在枝叶花朵上,有的飞在空中。

那怕是最矮小的矮牵牛也几乎与叶千潜齐平,更何况矮牵牛还是成片的植物,置身于此要被淹没般。但它毛茸茸的叶子却很令人舒服,叶千潜将几片叶子靠在身后,几片叶子盖在身前,闻着花香,洽极了。

附近的花是两枝红玫瑰,玫瑰花枝上的刺又尖又大,如拿来了野兽的牙齿镶嵌的。

但仔细去看,每一株花束,每一只昆虫都和刚才一样,本质是一个个人类。

打架的声音高昂地传来,叶千潜被迫地成为了吃瓜群众。

砖男看似单方面地殴打着花男,但一架下来,花男连衣角都没有脏一下。

无论多凌厉的招式,花男总能轻松躲掉。

所以,砖男累得停战了,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花男站在一旁跟没事人一样,砖男那个气啊!

砖男梳的大背头已经乱了,许是知道武力解决不了,开始打嘴炮。“你,跟不跟,我走?”

“不走。”花男掸了掸身上虚无的灰尘。

“为什么?”砖男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我觉得当人挺好的。”花男看向砖男,眼睛半睁半闭,像两潭不流动的水,又像蒙着一层灰。

而砖男的眼睛却很明亮温和,如二月的骄阳,虽然温和却也冷酷。“没有自由没有未来,也好吗?”

叶千潜闻言睁开了眼睛,歪头向他们看去。

但花男本人却并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淡淡的。“下一世就会有了。”

砖男的嘴角咧的更大了,“你上一世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花男表情僵硬了一下,虽然就一下但确实触动到了他的内心。

“你这一世被低价卖给别人,你无所谓。那那些你费劲心思写的歌呢?也被低价卖给了别人,自己却不能唱,连署名都得看别人的心情。你甘心吗?”砖男道。

叶千潜听着,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些歌本来我就不喜欢,是专门迎合市场写的,无所谓。”花男道:“我很爱音乐,但没有什么写歌的才能,活了几辈子也没有真正地写过一首歌,但无所谓,我只要能弹琴就很开心了。”

砖男见这人无论怎么讽刺都知足常乐的样子,已经没招了。它呼了一口长长的气,气息里是一颗一颗的颤音,许是他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那囚海呢?除噩除邪净化囚海的理想呢?”

花男听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竟是他至今最大的一次情绪波动。

砖男脸上露出红通通的尴尬,无措地挥了挥空气,又挠挠头,最后捂住脸,闷闷道:“算了,当我没说。”

花男却不打算放过他,拉开他捂住脸的手,问道:“你不会除过噩吧?喂喂,别躲啊,你除过噩吗?几次?一次,二次?”

砖男别过头,花男就追过去看,缠着他左右转了好几次,有一次砖男的表情正好落入叶千潜的眼睛。

那是一种极淡的表情。淡到近乎顺从,眼皮垂下去,目光落在很低的地方。那张脸看起来平静,甚至还在微笑,可笑意是空的,像一层薄薄的壳,壳底下什么都没有回应。

叶千潜觉得这俩人不是一路人。

许是发现了叶千潜的直直打量,砖男抬头看了一眼叶千潜,随后又别过头。片刻后又转回来,且目光稳稳地落到叶千潜脸上,不飘、不躲。

砖男立刻挣开了花男的手,不再躲避,直直地对上花男的视线。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你问我除过噩吗?我的回答是当然。为了净化囚海为了人类安宁,除噩是每个囚海人义不容辞的事业。”

花男愣住了。

砖男不再搭理他,转身向叶千潜的方向走去,花男回过神来,大步跟上去,斥声道:“铁蛇松!你是铁蛇松家族的吧?铁蛇松派往人间的都是家族不需要的人,他将我们流放到人间,净化除噩不过是借口!不过是弃子!我才不会为了囚海做什么事!自来到人间的第一天我就发誓,我发誓我的每一天都要为自己而活!”

花男的话对砖男没有任何影响,却深深刺痛了自己。他停下来,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

两片他头顶的叶子恰好移开,使他完全暴晒在烈日之下,如拷打般灼热。

砖男坐到叶千潜旁边,轻声道:“谢谢。”

叶千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砖男的视线透过花男看向更遥远的地方,继续道:“我很庆幸,来人间遇到的是你。”

叶千潜依旧发懵,眼珠滴溜溜一转,好奇道:“你除噩多少次?”

这两人说的话他半知半解,还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才勉强听懂。除噩大概是一种极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砖男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自信道:“一次,还失败了。”

叶千潜顿觉失望,他听这人刚才说得壮烈还以为少说一百次呢。

“你也看到了,我连他都打不过,更何况除噩呢?”砖男指了指花男,瘪着嘴说。

“但我的搭档很厉害,除噩次数根本数不清,只能用无数来形容。”砖男伸出手掌,又用力攥紧。

叶千潜依靠着毛茸茸的叶片,不屑道:“他很厉害,又不是你厉害。”

“照顾他可是很辛苦的好吗?”砖男看向叶千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叶千潜别过头,冷声呵斥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别碰我!”

砖男愣了一下,手在空中悬了两秒才慢慢收回,又看向花男,“你说得对,我就只会说大话而已。事实上,我根本没有除过噩。我和他一样,他全身心地投入音乐,我也痴迷于绘画。除噩这种事,长久以来,我的认知里只有把你照顾好就够了。”他把脸埋进臂弯,声音又闷又小,叶千潜分辨了许久才听出来。

他说的是:“你快回来吧,没有你我不行的。”

不知怎的,叶千潜听了,一股怒气从丹田升起。

他伸手一把抓住砖男的头发,把他从手臂里拽出来,咬牙切齿道:“我叫叶千潜,你呢?”

砖男被吓了一跳,呆愣愣地回答道:“章,章融。”

叶千潜松开他,章融脱力地跌了一下。叶千潜恶狠狠地威胁道:“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叶千潜起身把一旁COS雕像的花男也拽过去,一起丢到章融旁边。“你呢!你叫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全都给我说出来!”

章融接了花男一下,替他回答,“他叫陆寻。”

“我现在就想知道,这破地方究竟怎么回事?”叶千潜盘腿在两人面前坐下。

章融抬头,顺着墙壁往上看去,道:“这里就是噩的空间。被吸进这里的灵魂,会失去之前的记忆。成为噩的傀儡,受噩奴役。”顿了顿,看向叶千潜继续道,“唯一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除掉噩。”

叶千潜点点头附和道:“我脑子里全是关于这座城堡的事情,其他的记忆都想不起来了。”他突然盯住两人的眼睛,皱眉问道:“我看你们的记忆很丰富,不像失忆的样子。”

章融回答道:“因为我和他都有着前世的记忆。这是一种类似祝福或诅咒的存在,直接刻在我们的本体,也就是灵魂上。无论从等级还是力量上来说要高于这个噩。”

陆寻突然笑了起来,有些疯癫,与他现实世界里的外号——野蛮吉他手,倒有些对应。他抓住章融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卡进肉里。“对啊!你说,我们有着前世的记忆,转世时又带着今生的记忆,这样和永生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这一世烂掉了,我及时止损,转世投胎过新的人生又有什么不对!”

“那你经历的几世,有哪世你很满意吗?”章融提问,灼灼地盯着陆寻。

陆寻也盯着章融,雾蒙蒙的眼神里死气沉沉的。

章融叹了口气,“所以你才写不出打动你的歌。”

两人仿佛中了石化魔法般,僵住了,叶千潜趁机举起手插嘴道:“及时止损是什么意思?”

陆寻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章融便替他回答:“自杀。”

叶千潜的身体一僵,鲜血突然从叶片下溢出。因为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起身抓住陆寻的胳膊,强势地挤到陆寻与章融的中间。

陆寻不满叶千潜的动作,挑眉抬眼看向他,另一只手抓向他握住自己的手的手腕。

章融赶紧小声说道:“这可是囚海英雄!你打不过的!”

陆寻轻飘飘道:“我又不怕死。”

这话更是进一步激怒了叶千潜。叶千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抓他的手,转而抓住了他的头发,并举到自己面前。

陆寻没有防备地摔在地上,叶千潜踩着他的后背,同时把他的头高高举起。

头皮被吊起来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你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吗?你一世没有家人,每一世都没有家人吗?一旦生活过得不顺你心意,你就转世投胎,反正你有着前世的记忆。那你的父母转世也能带着前世的记忆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们!”

陆寻的目光冷冽,冷冷道:“我是孤儿,每一世都是孤儿。”

章融解释道:“我们在转世时,大部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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