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重逢(二)
褚观棋尚未抵达分舵据点,远远便见火光涌动,呼声震天,刀兵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走得越近,越能嗅到夜色之中烧灼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紧,足下生风,自空中落下,不解地左右看了看。
恰逢一人叫喊着经过,被褚观棋一把捞住肩头,以目光探询。
哪想抓住的正是来找事之人,并不睬他,肩膀一震就将褚观棋甩脱了开来,复又加入战局。
是第七分舵的几个小崽子。
十二辰中共有十二个分舵,虽同属复旧派培养的刺客死士,分舵之间却是暗潮涌动,个个都想立功争先,而下士族寒人为求生不择手段,个个都是野蛮直接的性子,常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大打出手,次次都要折损些手下的弟兄才能老实。
褚观棋是分舵中罕见的读书人,为人心气高,虽不常参与这些人的逞凶斗狠,但若有人胆敢踩到他头顶上来闹事,欺负他手下的人,别人怎么打的,他便要加倍地奉还回去。
但今夜他心乱如麻,只想叫这些人赶快停手。
正在此时,一柄长刀在交锋之中被挑飞,直朝着褚观棋的方向坠落。
他抬手一接,手腕上下翻飞,顿时调转方向,改用刀背向人,刃风凌厉,瞬间破开面前空气,对准最近的两人就是各自一敲。
攻击正中重穴,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瞬间跪倒在地。
接着,褚观棋足尖一点,身形犹如飞云掣电般冲进人群,将一把长刀舞得呼呼生风,几个呼吸的来回,就已放倒了一大片人。
待到他停下动作,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泼上了更多的血迹。
淋漓凄艳,映衬着他本就偏白的肤色。
褚观棋深谙暗器与医术之道,对于各类武器却是博而不精,无论长刀锐剑亦或者是木棍,到了他手中都是差不多的用法。
杀招不多,胜在出招迅捷,不循章法,令人防不胜防。
为首几个前来闹事的人认出了他,知道真打起来,再来十个人也未必是这褚观棋的对手。
再看他神色冷峻,黑面神似的地瞪了他们一眼,气焰顿时灭了大半,磕磕绊绊地说:“第六舵主,是你们舵中的兄弟先蛮不讲理,抢了我们手中的人……”
“胡说八道!”
阿勇急急开口,骂道:“那上士族女子两边的人分明是一起看见的,你们捉不住她,是你们本事不行,哪有等我们抓住了又上门讨要的道理?!”
褚观棋将背在身后的长刀嗡一声转至左手,冷冷抬起,默然瞪着那第七分舵的几人,右手则指了指离开的方向。
意思很明显,马上滚,不然就与他再打过。
几人对视一眼,虽十分不甘,却也只能掉头回转。
待到几人离去,分舵中重新安静下来,褚观棋擦了把脸,正打算烧水沐浴,却见阿勇满脸兴奋地冲出来拦路:“舵主,你猜猜我们抓着谁了!”
他凡事总爱大惊小怪,褚观棋兴致缺缺,不肯理睬。
“哎呀,舵主,你瞧你还不信呢。”
阿勇却活像小犬似的绕着他走个不停,前前后后唠叨,半天说不到个正地方。
“今日下午,兄弟们意外抓了个上士族的女子回来,有人说她是做官的腰上才会带着这个,你瞧,我把她身上的这个扯下来了。”
他将一枚玉佩从怀里掏出,借着火光递到褚观棋面前。
“他们原本打算要杀的。但我想近来舵主因为曜都城中的事不大高兴,这女子既也是做官的,兴许可以用来威胁一番那姓闻的女官,帮你……”
褚观棋被唠叨得实在烦了,只得瞥了一眼阿勇掌心的玉佩。
而后,阿勇说了什么,他一概听不清了。
意识到时,褚观棋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房门前,进退两难,右手数次想要拉开门上的横木,却又没那个胆,难得在下属面前露出了有些困窘的神色。
阿勇伸长了脖子看他,眨巴眨巴眼睛,问道:“舵主,你怎么了?”
褚观棋摇了摇头,把手又按在门板上,里头静悄悄的,察觉不到是否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认识阿勇手上的那块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刀工精巧,莹润如酥,鸳鸯逐浪花纹繁复缠护,勾成了个“黄”的字样。
曜都城中当官的个个都有,功用大概类似入宫的令牌,上头大多刻着自个的姓氏,唯独闻裁月身上的不是“闻”字,而是一个“黄”。
阿勇见舵主站在门口发愣,以为他是在外头做完了事累了,一步抢上前去,正要开门,门缝之中却唰地一声刺出一柄短刀。
月色映亮刃锋雪白一线,清冷耀目。
门后的女子一击就将小刀砍在了横木之上,刀刃小心挪动,竟真的将横木一点点拨动,眼看着就要得逞,褚观棋突然鬼使神差一伸手,以两指捏住了刀背,和门后的人僵持了片刻。
这些时日,他翻来覆去地将门后的人想了多少遍,自说自话,方寸大乱。
他从未触摸过她,从未感受过来自闻裁月的半点重量,唯有此时此刻,他们之间隔着一把凶器。
褚观棋终于感受到来自她的力道。
可说穿了,闻裁月做了什么?也不过是一个恼羞成怒的神态,也不过就是心绪的略微波动罢了,是他见识短浅,这才怕成这样。
褚观棋搓了搓刺痛的指腹,用力一推房门。
月色越过他投入漆黑房中。
一线雪白在他眼前逐渐铺陈展开,月光停栖房中,格格不入。
闻裁月就站在门前,手中徒劳地攥着那把短刀,鸦羽似的眼睫轻颤,神色安静,慢慢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并没什么惊惧。
也许是被他的面孔蒙骗,觉得他并不可怕。
褚观棋分明半点也不了解闻裁月,却无端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他骤然被月光照彻了过往十九年所有的贫瘠与丑陋,仿佛对面的是什么不可战胜的灾厄,会杀他要害他,亦或者碾压他,分明令他无地自容,却又挪不开脚步。
他的心口正在被什么揉搓,异样的感受几乎令褚观棋觉着恶心。
然后,他听见她问:“是你抓我来的?”
她根本不记得他。
***
褚观棋几乎是自房中落荒而逃。
阿勇紧跟着他,问道:“舵主,是不是做官的?您常往曜都城中去,见过她吗?”
褚观棋在原地站了片刻,忽而没头没尾,比划着问道:“阿勇,那女子情况如何?”
他问的是她有没有受伤。
“如何,什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