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胜利
下半场回来,中谷先生把余濯和高尾同时放到场上,余濯在替补席上坐了几分钟,腿缓过来一点,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发软,像踩在一团棉花上。他弯腰揉了揉大腿前侧,肌肉硬邦邦的,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的酸痛往外顶。
“打两分钟,撑不住就下来。”中谷先生只给了他这一句话。
余濯点了下头,跑上场,体育馆里的空气比上半场更闷了,看台上的人多了不少,后排站了一排穿泉真校服的男生,举着纸板敲得咚咚响。
地板上的汗渍被拖把胡乱抹过,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踩上去微微发黏。
泉真跳球拿到球权,矢代接球就推,脚步蹬得比上半场还凶,高尾这次没退,直接在中线附近堵了一下,矢代被迫减速变向,余濯已经从侧面退到罚球线卡住了路线,矢代绕了一圈找不到快攻角度,只能把节奏压下来落阵地。
泉真中锋在篮下要位,大坪顶在他身后,宫地收缩协防,矢代把球吊进去,泉真中锋转身勾手,球在筐上颠了一下弹出来。大坪抢到篮板,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把球甩给余濯。
余濯运球过半场,眉眼压低,扫了一眼高尾的位置,第一下运球正常高度,球弹到腰际,第二下突然压低,球几乎贴着地板弹回来,快了半拍。
高尾从左边快下,泉真的防守人跟着高尾跑了半步,余濯把球收回来,绿间从右边绕掩护出来,余濯把球推到绿间手里,绿间接球三分,空心。
“……?这球怎么传的?”矢代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懵,他刚才明明看见余濯要往左边传,球都已经推出去半截了,怎么又收回来了。
下一个回合泉真打阵地,矢代突破分球给底角,余濯提前卡住了底角的传球路线,球飞过来的时候他伸手一挡,指尖蹭到球面,球偏了方向。高尾抢到球,秀德推反击。
高尾运球提速,余濯在后面慢慢跑,嗯……主要是因为他跑不快,腿还酸着,迈两步就得匀一下呼吸,高尾过半场把球回传给余濯,余濯运了两下。
“砰!砰!”
第一下正常,第二下抬高,余光里绿间从左侧底线绕出来,余濯把球传过去,绿间中投,进了。
“啧!他们那个7号传球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泉真的防守人跑回去的时候朝矢代喊,“注意7号!”
“我知道!”矢代抹了一把汗,整个人一股恼意,“盯紧自己的人,别管他!”
但盯紧自己人也没用。
余濯和高尾的交替推进开始把泉真的防守轮转搅乱了,高尾推快的时候余濯落到底角站着不动,矢代跟了高尾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余濯,又折回去,高尾趁机突进去上篮打进。
下一个回合余濯运球过半场慢悠悠地压节奏,矢代贴上来,余濯顺手把球传给高尾,接球后高尾突然提速往篮下冲,泉真的防守跟着高尾收缩,余濯从弧顶慢慢跑到右侧四十五度,高尾把球甩回来,余濯接球中投,进了。
球进的时候余濯落地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大腿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汗顺着鬓角淌进领口里,把球衣前襟洇透了一片。
“西……你们两个是在玩什么,能不能好好打!”矢代跑回去的时候经过高尾身边,语气已经开始烦了,额头上青筋鼓着,嘴唇抿得发白。
“当然是打球啊。”高尾笑得眼睛弯弯的,耸了耸肩。
第三节中段,秀德把分差追平。
泉真叫了个暂停。
回来之后防守策略换了,不盯人了,改区域联防,余濯运球到弧顶,面前是一片联防的阵型,每个人守着各自的一块区域,泉真站得很紧凑,缝隙不大,突过去的难度不低。
余濯俯下身把节奏压下来,慢慢运球,余光扫了一眼绿间,绿间在右侧底角被两个人夹着,宫地在左侧四十五度也被盯着,木村不在场上,内线没有能背身吃联防的人。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局面有点不太乐观。
“高尾。”余濯喊了一声,把球传过去,高尾在弧顶接球,余濯从弧顶往右跑,带走了一个联防的防守人,高尾把球传回给余濯。
余濯接球的时候面前空了半步,但他没投,把球往篮下一吊,大坪前辈从弱侧切进来,接球上篮,进了。
“高尾,他们联防收缩的时候弱侧底线会空。”余濯跑回去的时候跟高尾知会了一声,声音被场边的喊声盖住了一半,他不得不凑近了些。
“好嘞!我看到喽,小濯。”高尾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又热又湿。
下一个回合泉真进攻,矢代突破分球给外线,泉真的射手三分不中,大坪抢到篮板。
余濯运球过半场,这次他没等联防落好位就把球推给高尾,高尾提速往篮下冲,泉真的联防还没站好就被冲散了,高尾上篮打进,二加一,罚球也进。
秀德反超四分。
泉真的教练在场边喊了暂停,代走下场的时候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摔,毛巾弹到地上,他也没捡,一屁股坐下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余濯撑着膝盖喘气,腿又开始发酸了,跟第一节下场时一样的酸法,从大腿根往下坠着疼,但看着比分翻过来,他不想这时候下去。
“还能打吗。”中谷先生蹲在他旁边问。
余濯一下一下地揉着小腿肌肉:“再打两分钟。”
中谷仁亮皱眉,嘴角往下压了压:“可你腿在抖。”
余濯最后锤了两下腿,站起来蹬了蹬脚后跟:“还可以打会儿。”
中谷先生看了他两秒,转头对高尾说:“你多跑,让他少跑,他站弧顶做轴,你负责推进。”
暂停结束。
余濯站弧顶,高尾运球过半场交球,余濯接球就传,不运不突,泉真的联防被他的快传扯得来回跑,球经过余濯的手再出去,节奏总是快半拍,联防的轮转永远慢一步,绿间接球三分,进了,宫地接球突破,分给大坪,大坪打进,分差拉到八分。
但余濯的腿还是不行了。第三节最后两分钟,泉真打快攻,余濯退防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差点摔倒。他勉强稳住重心,矢代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上篮打进。
“余濯!”中谷先生在场边喊,“下来!”
余濯没逞强,他走到场边,腿一软坐在替补席上,后背撞在椅背上,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才停住。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他拿毛巾盖在头上,毛巾很快就热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三年级的替补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你歇着,后面我来。”
余濯靠在椅背上,把毛巾掀开一条缝,场上高尾和绿间推快攻,泉真的防守已经被搅乱了阵脚,联防破了,盯人也乱了,矢代的脚步明显变急,脸上全是烦躁。
高尾连着两个快攻打进,绿间又补了一个三分,分差拉到十二分。
矢代看向替补席上瘫着的那条人,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气煞他也。
终场哨响,秀德赢了十一分,余濯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椅子扶手才直起身。
高尾从场上跑回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小濯,你那两下快慢传球,把矢代气得不轻啊。”高尾笑得露出虎牙。
余濯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声音有点哑:“……我腿快抽筋了,别拍。”
绿间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今天传得还行,明天训练加练体能。”
余濯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点了点头,没说话,体育馆的灯还亮着,看台上的人开始散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因为脱水有点发皱,指甲缝里全是灰。
“嗯,加练。”
高尾笑得直拍他后背,绿间手里拿着水瓶,递给高尾和余濯各一瓶,自己拧开一瓶灌两口:“不过……应变能力不错,我深感欣慰。”
“泉真联防轮转慢,我传得快刚好卡在他们缝隙上。”余濯喝完把水瓶一抛,瓶子稳稳立住,“还有……你这古文还要再学学,欣慰一般是长辈对晚辈说的,懂不懂?”
“嗯,懂,所以说。”绿间把瓶盖拧回去。
余濯看了他一眼:“哇塞,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接瓦啊!”
绿间扶扶眼睛一脸疑惑,“什么意思?骂我?”
“没有没有,嗯……夸你活泼的意思。”鉴于目前的情况,自己不只有被薅的份儿吗,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怂时就认怂。
绿间假装咳嗽,“活泼?咳……你说的什么鬼话!” 然后一下打在余濯发麻的腿上。
“哎呦!””余濯快疼哭了,这破小孩怎么软硬不吃啊!
高尾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矢代从场上走下来,经过秀德替补席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余濯一眼:“喂,秀德的7号。”
余濯抬头看他。
“你今天那几个传球,我回去得看录像。”
余濯:“上一个人也这么说的。”
“纳尼?!”矢代啧了一声,“下次再打,我不会被你带偏了。”
“那你下次站联防的时候把缝隙收小一点。”余濯把毛巾搭在肩上,“今天那个缝隙太大了,我都不好意思不传。”
矢代:“……”,激怒他吗,有意思,余濯你成功了。
矢代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高尾在旁边小声说:“濯,今天带你吃炸猪排,吃不吃?”
椅子上的少年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吃吃吃!” 一提到吃东西那就来劲儿了。
一行人在校门口集合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擦黑了,余濯背着包,腿还带着点运动后的酸软,走路姿势略微有点拖,但精神头很足,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了:“炸猪排,炸猪排,高尾你说话算话啊。”
“算话算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高尾在前面带路,拐进一条商业街,“这家店我跟你说,我盯了很久了,门口那油锅味儿飘出来的时候我差点走不动道。”
绿间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油炸食品,适量摄入即可。”
“绿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余濯回头看他皱眉,“赢了球你还不让吃口好的?”
“……我只是提出营养学上的建议。”
余濯突然想起以前矿泉水瓶上的建议零售2.5元,但老板卖3元,那时候有人问,结果老板说:“我不接受他的意见。”
余濯用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不接受。”
高尾笑着推开店门,一股热腾腾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混着酱汁的甜咸味儿和米饭蒸熟后的谷物香。
店面不大,灯光暖黄,吧台后面就是开放式厨房,能看见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