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资聪慧
萧远惯常用长枪,江山同则习惯使双剑。
宫府准备的武器并没有双剑,江山同还是特意唤书童回家去取来的。
叱云焰坐在红桃木椅上,却并不端正,木椅旁有一只方正的梨木桌。他便靠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下巴处。
折扇被打开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幽双眼,若隐若现。
茶杯袅袅上升的热气熏绕着他的鼻尖额头。
春桃在他右侧轻轻扇着风。
现在是冬日,扇太过会冷,不扇茶水一时又烫,这便考验持扇者的扇动幅度与快慢。
春桃却素来能做得他满意,哪怕持续一整晚,抬手的动作也能毫无变化。
叱云焰转头悄悄地对春桃露出个笑。
他鼻尖还凝着热气化成的水珠,颊下微红,睫又湿湿的,便显露出一点惹人疼的可爱。
不过也只是一眼,他便将视线移了回去。
但那一眼,却足够春桃回味很久。她有几分无措,又有几分窃喜。
公子对她应该是有一点特别的。
她应该更加尽心尽力为公子做些事,她不比萧远那些人,无法依靠武力守在公子身边。只能尽量将公子的身边打点好,让他少些苦恼。
“先前仪川已说过输赢关乎性命,公平起见,我便也将阿远的性命放与你,若是你赢了自然也可取走他的性命。”
叱云焰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寻常的比拼变成了殊死搏斗。
但他说的太轻松,语气含着微微的笑,任谁听了也不会怪罪他。
输者丧命本就是江山同自己提出的,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他愿唤自己的字,便说明已认可了自己的诚心。届时赢下比拼,倒也可以给叱云焰一个面子,留下萧远的性命。
“请。”
萧远沉默地看了江山同一眼,没有应声,突然从身后跃出长枪,直刺向江山同颈间。
叱云焰长枪学得不如何,他却得到赵寒生的真传,甚而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使得比赵寒生更锋利威武,又仰赖长枪的长处,常人同他交战一般很难近身,也就更伤不了他。
江山同双手持剑,两柄剑刃向中间夹住萧远刺来的长枪。兵器相接,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叱云焰兴致不错地问春桃:“你觉得他们二人,谁的胜算更大?”
春桃挑剔的目光滑过僵持的两个男人,只论私心,她情愿两败俱伤,最好都不要留下活口。
可心里明白,眼前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对公子有助力的人。
“奴觉得是江公子。”
叱云焰合上折扇,看不出心情地笑了声:“那便祝愿我们的阿远能成功虎口逃生。否则江山同要是要了他的性命,我是不会替他求情的。”
叱云焰见前面为江山同送来双剑的书童站得离两人有些近,便朝他招了招手。
书童低着头小跑过来,战战兢兢地瞧着叱云焰的神色。
“你的主子不在,你便替他坐一坐吧。一直站着难道不累么?”
书童惊诧地看向叱云焰。
他天天跟着江山同一道上学,对叱云焰也了解不少。
脾气古怪,寡言少语,时常一个人坐在后方研究自己的事。
他拿不定叱云焰的意思,哪有仆人替主子坐的道理?
“奴不累。”
“你是怕江山同不许你坐。我发了话,叫你坐你便坐,你听他的,可他得听我的。”叱云焰柔和的声线透出莫名的压迫感。
书童又回头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江山同,扶着椅手坐下了。
“谢谢公子。”
叱云焰微笑着点头,继续回看比斗。
萧远远要比江山同预料的厉害,对方不仅力气异于常人,反应也快。
他承认先前是自己轻视了对方。
江山同伸手往上用力一推,挥开萧远的枪,手换了两柄双剑的位置。
他用的两柄剑,一柄赤色,一柄墨色,跟萧远随手拿的长枪比,显眼异常。
萧远凝眉,手将长枪握得更紧,前刺右挑,招招都是奔着去取江山同命去的。
公子想要江家的助力,不一定需要江山同活着。江山同死了,他的财产一样会归公子所有。
两人不分胜负缠斗了二十回合,最终是江山同体力不支,开始露出明显的破绽。
萧远一双眼凶恶异常地盯着对方,他换了手,将长枪从背后绕去。
江山同忙关注他的手,没料到长枪竟从萧远肩上飞出,带着破风的声音势不可挡地朝他刺去。
萧远借他愣怔的机会,一脚踢到他胸口。
他被踹得滚到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双剑应声落地,那一瞬,江山同想,他竟然会败给叱云焰身边一个小小的侍从。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答应了叱云焰,若败便可请萧远取他性命。
既已输了,他没有怨言。
江山同认命般合上眼,濒临死亡使他心脏猛烈地跳动,要跳出胸膛般的嘈杂。
“春桃,看来是你猜错了。”叱云焰从木椅上站起,语气调侃。
他纤细的手指攥着扇柄,红润的指尖轻靠在那上面,从内往外一弹。
衣袖轻挥,那把折扇便从底下直直地奔向江山同面前,挡住了萧远即将落下的枪。
“公子天资聪慧,自是比奴更聪明。莫要取笑春桃了。”
叱云焰与春桃交流的声音并没有故意减弱,那些内容一清二楚地传入江山同耳内。
他心跳空了一拍,试探着睁眼,只见萧远的长枪落在了距离他不到一寸的位置。
而与那杆枪放在一起的,是叱云焰先前在手中把玩的折扇。
“江山同,江仪川,你的愿望,我叱云焰允了。”
叱云焰蹲在江山同面前,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魅人阴寒的笑。
他的袍尾轻飘飘盖在江山同的手臂间,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痒。
他伸出洁白的一只手,带着手帕轻轻擦在江山同的唇角。
江山同因失血过多的脸上竟然又诡异地漫上红晕,混合着先前的青紫,吓人又难看。
可是他却不介意。
他用细致柔软的手法给他处理着血迹,落下的目光温柔又满含情思。
那截朱色发带偶尔滑过江山同的鼻尖,令他几乎忘记身上的疼痛,连此刻自己置身何地都不清楚了,只想要探出手拽住那一截发带。
放到鼻尖也好,揉进嘴里也好,一定会有叱云焰身上甜腻的幽香。
以及叱云焰右脸垂下的长长额发,飘忽不定地抓挠着他的脸颊。
他真想凑过去舔一舔。
萧远站在远处,冷冷看着江山同发痴的眼神。他眉目生寒,齿关咬得绷紧。
公子早晚会不止拥有他这一条狗的,他一直都知道。
公子会出手,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可他挥出去的那一枪,却是实打实地为取江山同性命。
如果公子没有出手阻拦,对方此时怕已成为了他的枪下亡魂。
“山同谢公子不杀之恩。”江山同撑着跪起来,对叱云焰作拜。
叱云焰纤瘦的脖颈略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山同行叩拜之礼,他松开手,掌心的手帕便随江山同低下头的一起落下去。
江山同叩在地上时,鼻尖闻到的不是自己的血腥味,是叱云焰手帕上浓郁的寒香。染上了他的血,变成一股带着腥味的独特香气。
他咽了咽涎水,悄悄伸出放在地上的一只手将手帕卷进手心。
好戏看完,叱云焰便要去干正事了。
他背着一只手,萧远与春桃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