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柔妃娘娘圣宠
晏檀川也不急,等着温梨棠一点一点地挪过来,温梨棠每挪一步就偏头看一眼晏檀川的神色。
晏檀川眼底尽是柔色,极有耐心,像是看她在一点点褪壳。
温梨棠小心翼翼地跪在距离晏檀川还有两掌宽的地方,贝齿轻轻的咬着下唇。
晏檀川刚一抬手,温梨棠鸦睫微颤,身体止不住的一抖,偏过头,眉头皱着闭上眼睛,却不敢躲。
温梨棠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她的脸颊上,反而是温热的掌心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紧皱的眉眼重新恢复了水润,温梨棠抿着唇,晏檀川不吭声,她也不吭声。
温梨棠雪颊宛若新荔,粉嫩的看着叫人心生欢喜。
他伸手捏了捏温梨棠的脸颊,手感好的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温梨棠点点头,采女也是皇帝的侍妾,只不过位份最低,只比宫女高些。
晏檀川眼中噙着笑意:“入了宫便是朕的女人,你可以把朕当作亲近之人。”
“对朕你大不必如此拘谨。”
“受了委屈也要同朕说,朕会替你做主。”
温梨棠抬眸看了晏檀川一眼,乖巧地应下了,唇瓣轻翘,满是稚气,指尖相扣,无意识地婆娑着。
晏檀川知道,温梨棠这是没听进去。
温梨棠将他的话当耳旁风,或者是压根不信,便会有诸多可爱的小动作。
让他觉得娇俏灵动非常,心中不安又软了几分。
“罢了,以后朕会疼你,必不叫你受一点委屈。”
闻言,温梨棠眸光流转,眸色亮亮的看着他。
陛下这是在对她许诺,以后护着她吗?
从来没有人说要护着她。
何况这个人还是九五至尊的帝王,温梨棠打心底里不信的,可是身体还是情不自禁的向晏檀川所在的地方偏了偏。
晏檀川感觉到小家伙往他这儿靠了一点,漆黑长眸中的笑意愈加明显。
无碍,这便够了。
来日方长,他会让小家伙对他一点一点敞开心扉,全身心的依赖他。
“德顺,传膳。”
未几,琳琅满目的珍品佳肴摆放在御桌上,晏檀川起身,安夏有眼色的理了理帝王有些微褶的外衣。
晏檀川一只脚已经踏出玄渊殿,复折返回来,伸手揉了揉温梨棠毛绒绒的脑袋,不放心的叮嘱道:“你乖乖的,多用些。”
温梨棠仰头看他,伸手揪住龙袍的边角,声音里带了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陛下要走吗?”
晏檀川耐心的哄道:“嗯,朕有些事要去处理。”
“你好好休息,朕晚些再来看你。”
陛下对她太过温柔了,温柔的让她愈加贪恋。
温梨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们也都出去吧。”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玄渊宫。”
“是。”安夏和德来欠身领命。
在玄渊殿,有安夏和德来她们在,晏檀川总算放心些。
小家伙还是有些怕他,他在一旁怕小家伙会不自在,不敢吃。
跟小家伙的亲密要慢慢建立。
温梨棠见人走了,小手伏在胸口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抓住了陛下的衣角。
还好陛下没留下来,留下来她又不敢动了。
安夏掀开床幔,带着些许好奇,来到床沿,还是小小的惊呼了一下。
难怪陛下将人当宝贝似的,这…这长得也太美了。
床上的娇人乌眸圆润,眸光似含水雾,媚而无骨。
晏檀川的态度,众人看在眼里,不想掉脑袋,对温梨棠的态度,自然不敢怠慢。
“小主,奴婢扶您用膳吧。”
安夏去扶温梨棠的臂膀,将人搀扶到桌前,温梨棠像警觉的幼兽,不安的警惕周围任何人的靠近。
“多谢姑姑。”
“小主叫奴婢安夏就行,奴婢是陛下身边得掌事大宫女。”
温梨棠微微紧张的身体放松了些,脊背不再崩成一条直线,陛下身边的宫女,应该当不会像碧水那样为难自己。
安夏欠了欠身,微笑道:“奴婢先退下了,小主有吩咐唤奴婢一声就行。”
温梨棠点点头,眼睛已经被鳞次栉比的御膳吸引,刚刚没觉得饿,此时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只觉得饥肠辘辘。
余光见安夏退出去之后,起身在玄渊殿转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人关注自己。
这才重新坐下来拿起筷著,她用膳温吞。
只吃了第一口,平淡的眸子就瞬间亮如秋水。
比她吃过的所有饭菜都好吃,尤其是点心,好看又好吃,她多用了几块。
从小到大她吃过的点心屈指可数。
因为经常挨饿,导致温梨棠的胃口少得可怜,饭菜没吃几口,吃了几块点心就饱了。
但吃饱了连带着精神也好许多。
晏檀川折回御书房前先去了一趟锦宸宫,宫殿已经置办得差不多了。
地上和椅子上都铺满了波斯藏毯,纹路精致,站在上面整个脚掌都会陷下去,但踩上去只觉得平实。
晏檀川在上面走了一圈道:“再铺两层,不够软。”
锦宸宫坐北朝南,光从窗户透进殿中,整个宫殿暖洋洋的,藏毯下也烧起了地龙,满室如春。
“青花釉里素瓷都换成梅瓶五彩和玉壶春瓶。”
晏檀川对锦宸宫的布置一一细究,对殿中的陈设装扮,极尽苛责。
直到晏檀川狭长的眸子扫过头顶的极夜东海夜明珠才稍加满意。
明珠大小不一,坠落的错落有致,宛若星辰。
“让内务府按照温梨棠的身量,用云锦和江南蜀锦依照妃位的规格,每个颜色的衣服各备两套。”
“再去寻些能工巧匠,打造些别具一格的首饰头面,不必着急赶工。”
“所有的开支一应从朕的私库走。”
晏檀川默然片刻思酌着是否还有遗漏。
虽是已有心理准备的德顺还是被陛下一惊。
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以仁孝勤德治天下,后宫也一直崇尚节俭。
陛下这几日却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
晏檀川眉头舒展,暂且先这样吧,等绾绾搬进来之后再做补充。
晏檀川当即便下旨拟了册封温梨棠为柔妃的圣旨。
不到半天便晓谕六宫。
晏檀川坐在龙椅上,面色低沉,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玉扳指,冷眸看向被几个太监按在地上挣扎的碧水。
碧水此刻狼狈不堪,几乎是被人拖拽着入殿,有几缕凌乱的头发垂至耳边,身上的华服也有几处破口。
早已没有了先前趾高气昂的气势,不停的磕头,声音颤抖,夹杂着无尽的懊悔与害怕:“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奴婢,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同柔妃娘娘开个玩笑。”
“奴婢并无真的冒犯之意。”
“求陛下,求陛下饶恕奴婢这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碧水的头在地上磕的咚咚响,一下比一下更重。
“奴婢日后一定好好伺候柔妃娘娘。”
“求陛下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陛下开恩。”
晏檀川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忽而低低的笑了,死了可太便宜她了。
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胆大妄为到将嫔妃的东西据为己有,视宫规于无物,将皇家的威严置于何地。
“既然这么想当宫妃,那朕便赏你穿着这身衣服,日日跪在父皇的墓碑下去替父皇守灵。”
碧水连求饶也忘了,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皇陵风水极佳,却是大寒大暑之地,在那样的地方日日跪着,消磨人的身体和意志,即便不死,也每日都在被凌迟。
碧水连滚带爬的想继续求饶,却先一步被德顺挥手示意几个太监,麻利的架着碧水出去了。
皇后孟娴第一个知道封妃的圣旨,历来温和端庄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昨日得知陛下去沁华居抱了温梨棠回去,起初有些震惊,却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男人都有救风尘的救世主情怀,一个小小的采女能翻出什么浪花。
陛下一时新鲜罢了。
但如今还未召幸,便不次拔擢,大幅越级晋封,如此震荡朝野的恩典,历朝历代也是没有过的。
陛下是疯了不成,弹劾的奏折明日必定会堆满御书房。
作为皇后,自己劝谏是应当的,冷静下来后,即刻修书给父亲,让他联合诸位老臣上书,求陛下收回成命。
这温梨棠真是好手段,她原本想着以她这样的身份,将她安排得偏僻些,这辈子安稳的老死宫中也不算是委屈了她。
不知她以什么手段勾搭了陛下,竟让陛下不顾及前朝后宫,赐下此等恩典。
这几个月来,陛下虽鲜少入后宫,即便入后宫也只来自己这儿和她与萧如意那儿坐坐,她们两方势力已经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有一个如妃已经够她头疼了,她没有一国之母的气度,也没有容人之量,她不允许再有人妄图分走陛下的宠爱。
还是一个有可能被陛下专宠的贱人。
明日晨会必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她,这个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在后位一天,便决不允许陛下身边有此等祸水。
家书寄出途中,被晏檀川的暗卫截了下来。
晏檀川一身凌厉的寒气,凤目含威,带着愠色快步进了凤栖宫。
皇后孟娴,眉眼弯弯立马迎了上去,福身:“给陛下请安。”
不等晏檀川说话便已起身,她试探过,陛下对她这等小小的僭越并不放在心上,可她心里却甜蜜,时常会暗暗窃喜,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一般。
孟娴盈盈笑着,嘴角的弧度上扬,伸手要替晏檀川宽衣,被晏檀川躲开了。
帝王的薄唇夹杂着冰霜,不着温度的吐露两个字:“跪下。”
孟娴不再敢放肆,立马屈膝跪地,梗着脖子不明所以,可晏檀川提步疾行而来,像是来向她兴师问罪一般:“不知臣妾犯了什么错,让陛下如此态度对待臣妾。”
晏檀川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晏檀川将孟娴未寄出的家书甩到她的身上,薄唇抿成冷线。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历代帝王的底线,更是晏檀川的逆鳞。
孟娴自然知道自己家书上写了什么,深呼一口气,脸颊泛起惨白。
她可是世家嫡女,父亲是当朝宰相,若不是她父亲,晏檀川或许也能当上太子,但绝没那么快。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天生就是凤命,娇生惯养的长大,她骨子里的高傲让她做不到向别人低头、撒娇祈求恩宠,即便这个人如今已是帝王。
帝王又如何,她是皇后,晏檀川唯一的正妻。
孟娴是有些怕的,但她还是握紧拳头,掷地有声道:“不过是臣妾的一封家书而已。”
“臣妾连同母家慰问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晏檀川见她不悔改的模样,眸光愈发凝重。
“你在质疑朕?”
“注意自己的身份。”
“臣妾不敢。”孟娴被晏檀川周身的寒气冻得打了寒颤,殿内落针可闻。
德顺两眼一黑。
这皇后娘娘真是,陛下从开始吃软不吃硬,您自个儿自求多福吧。
“信中写了什么需要朕念给你听吗?”
“后宫干政是重罪。”
“你是中宫皇后,当是六宫表率,朕若饶恕了你,朕的君威何在?”
晏檀川语气温和了些,算是给了她台阶下。
他现在不宜同孟娴闹翻,四征将军不除,丞相和四征将军如若联手,必成一方隐患。
孟娴抿着唇,原是自己有错在先,见晏檀川态度软和,这才如赏赐般的态度道:“臣妾知错。”
晏檀川点点头:“知错便好。”
“皇后罚俸半年,手抄清心经百遍,以示惩戒。”
晏檀川知道,即便不拦截下这封家书,丞相依旧会联合前朝重臣上奏弹劾他。
没关系,他会一点点拔除掉这些老古板在朝中的势力,他们老了,自然德不配位了。
至于孟娴,她在这个位子也坐不了多久了。
他特意来凤栖宫问责孟娴,也是为了敲打众人:即便你是皇后,触怒圣颜也要受罚。
孟娴伸手想去抓住晏檀川的衣角,晏檀川已先一步转身,唯留余音:“朕有要务在身,皇后务必好好反省,朕改日再来看你。”
孟娴僵持不下的手狠狠打翻了桌上的茶盏,玉瓷碎裂,茶水溅落满地。
后宫面见陛下本就不易,好不容易将人盼来了,还是来兴师问罪,明日晨会让她脸往哪搁。
掌事宫女立知赶紧劝道:“陛下只是一时生气,不会真的对娘娘置之不理。”
“更何况,陛下只是口头上的处罚,并没有真的对娘娘怎么样。”
“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孟娴闻言,心里宽慰了些许:立知说的对,不过偶有犯错,陛下不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