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怕朕
雨逐渐熄了劲头。
疏雨濛濛,绵软细腻。
政德殿内烛光摇曳,晏檀川身着玄黑素缎祥龙常服,长眸敛去眼底的神色时,周身的气场愈加冷峻。
唯余笔墨在奏折上翩舞的沙沙声…
不再像前世刚登基一般朱红笔墨多缀,而是惜字如金。
阅!
准!
不准!
只有遇到难缠之事,他才会分析得愈加详细些。
相比于前世,晏檀川对于这些已经批阅过的奏折更加得心应手些。
只是政务太多,还是前世处理过的,难免会有些烦躁。
前世刚登基时,他还是太过温和。
有些大臣实在是太闲。
岭南县太守:岭南麦种均已落地,陛下宏图,今年风调雨顺,来年必麦浪滚滚,阡陌青葱,陛下可来一观。
晏檀川:阅!
朕去一趟岭南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就为了去看麦种成熟?
冀州太守:臣已年迈多病,恐难堪大任,望陛下恩准,遣新太守上任,微臣可携妻儿告老还乡。
晏檀川:不准!
冀州太守是跟晏檀川从潜邸出来的老人,有大才,才刚三十有一竟想告老还乡。
直到晏檀川的心腹中领军的奏折映入眼帘,奏折中提及如妃的父亲——先帝亲封的四征将军,曾三擒南邯太子而不杀。
密报从未传入盛京,既然不是为他征服,那便是为自己盘算。
上一世,没这么早。
晏檀川急召楚微瑾回京。
华服不到半日便送到了温梨棠的沁华居。
温梨棠坐立难安的看着面前这几套云锦织金的明艳华服。
领口和裙尾都用金线绣着荷花,胸前勾着大颗珍珠,华丽的根本不像是她这个位份能用的。
内务府遣人来送时,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温梨棠一度怀疑是内务府将份额送错了。
她一介罪臣之女,还只是小小的采女。
秦总管说是陛下的吩咐,那或许,是秦总管听错了宫,送错了。
温梨棠鸦睫轻垂,情绪有些低落,心口隐隐的生出些许羡慕。
丫鬟碧水穿的布料竟比温梨棠还好些。
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看着这些赏赐喜笑颜开,忙不迭地讨好温梨棠。
“小主竟有这等本事。”
“奴婢只是前些时日家人在宫外生病,时不时要去打点送点东西,这才没有时刻在小主身边伺候。”
“小主勿怪。”
碧水:“公公可说陛下何时召见小主侍寝。”
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仿佛被召见宠幸的是她,碧水入宫四年有余,从未见过陛下。
她坚信自己若能见上陛下一面,必能引起陛下的关注。
碧水眼底隐藏着讥讽和厌恶,至少自己的家世清白,这样的罪臣之女都能获宠,自己如何不能让帝王高看一眼。
温梨棠看着碧水激动的模样。
撇靡观察着她的神色,手掌不安地捏着已经潮湿的裙摆,一边斟酌道:“我…我还没有,见过陛下。”
“或许。”温梨棠声音愈低,若一阵细风吹过。
“或许是送错了。”
碧水双手叉腰白了她一眼,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思索片刻,阴霾的情绪好了起来。
也是,想来陛下也是送错了。
怎么可能送给她。
不是送给她的,沁华居除了她和温梨棠可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碧水挤开温梨棠,将华服全都揽到自己面前。
必定是陛下哪日见过自己,对自己一见倾心,这才送来赏赐,想来赐封的圣旨不日便到了。
碧水瞪着眸子,趾高气昂指着温梨棠道:“既然不是送给你的,那必定是送给我的,只是封妃的圣旨还未下来。”
“就你这罪臣之女的身份,陛下也绝不会高看你一眼。”
碧水命令道:“还不伺候本宫更衣?”
圣意还未下来,碧水已然一副宫妃的派头。
“你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不会真的在做梦这些赏赐是给你的吧?”
“不过你放心,等本宫顺利当上宫妃,必会赏你一口饭吃。”
温梨棠原想着即便是送错了,先借着穿一下,至少先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现在看来大抵是不行了。
又要回到从前仰人鼻息的日子了嘛。
这两天清闲自在的时光倒像是她偷来的,人总是贪心的,希望自己能幸福些,再幸福些。
温梨棠默默端起红木漆盘,忍耐着潮湿衣服紧贴身体的黏腻不适感,随碧水去暖阁伺候她更衣。
“你还真是天生伺候人的命。”
“更衣伺候的比奴婢都好。”
“还当什么采女?”
碧水一边整理衣物凹凸不平的地方,一边随意道:“等本宫正式封妃,就把你要过去给本宫当丫鬟。”
碧水看着温梨棠那张妩媚动人的脸,眼中不再藏着妒意和疯狂。
碧水伸手捏住温梨棠的脸,力道大得要把指尖陷进肉里,温梨棠伸手捏住碧水的手腕,偏过头去。
没有与碧水争辩的意思,但落下的声音娇润却坚毅:“你还没有被封妃。”
“我先出去了。”
即使是粗衣也难掩温梨棠的风情,她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转身。
碧水气急败坏地在她身后嘶吼:“你等着,本宫定会让陛下狠狠惩治你!”
温梨棠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寒意从脚尖遍及全身,她细弱的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只希望身体的余温能尽快烘干衣服。
温梨棠从怀中掏出那枚和田玉佩,手掌紧紧地捏着玉佩,玉佩陷进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将头埋进膝头,圆润的杏眼充斥着水汽,氤氲的眼帘有些看不清,她抬头时,黑眸在眼眶里打转,心口的酸涩感哽住喉咙,让她发不出声。
她只能埋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还那么蠢,觉得上天是见自己可怜,觅天神拯救自己于水火。
温梨棠身上衣物还是抄家时穿的那一套,本就单薄,又淋了雨,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不堪,稍一受寒就会发热。
温梨棠浅薄的意识开始模糊,浑身燥热,身体像是被撕扯着,灵魂也往下坠。
温梨棠一只小手撑着头,眼睫往下沉,另一只手冰凉的掌心贴着光洁的额头。
她轻轻的唔了一声。
发烧了。
心里想的却是这样衣服就能快些干了吧。
睡一觉的话,一切会好起来吗。
在她坠落深渊的前一秒,她听到一道温润却夹杂着紧张失控的声音:“绾绾。”
“绾绾别睡。”
“别睡。”
随即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臂弯很宽广,她很放松地睡过去了。
但他的声音听着好悲伤,她是要死了吗?
她死掉,还会有人为她伤心吗?
可是她的小白花还没有开满园。
晏檀川处理完政务就赶来沁华居,想着就在角落里贪心的看看温梨棠,想看她收到这些衣服会不会欣喜。
他原本想着先将人好好的养在锦宸宫,远离宫斗和朝政中心,等他将所有会阻碍到她们的人都解决了,不让她再受到一丝委屈,他便直接封她为后。
他错了,愧疚、懊悔、心疼化成绵延不绝的针扎进他刚刚回暖的心脏。
他的宝贝竟还是被人欺负了去。
他要将她放在自己身边,哪怕有什么阻碍,所有的风霜他会一力揽下。
晏檀川坚实的臂膀穿过温梨棠的腿弯,将人稳稳的抱在怀中,温梨棠鸦睫有些湿润,小脸皱在一起,脸颊的潮红被病态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