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回家
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舒府内,已然是一片缟素。
昨日还高高挂在廊檐下的红灯笼,此刻已被尽数扯下,堆弃在角落里等待处理。府内从上到下,都换上了一身惨白的麻衣,整个舒家都笼罩在悲痛沉郁之中。
门是郑氏带人亲自来开的。
在看清门外站着的舒冉时,她错愕了一瞬,随即,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
郑氏死死盯着全须全尾的舒冉,声音颤抖,“为什么你平安回来了,老爷却没了?!”
失去依靠的悲痛,或许还有多年来积压的不满,让郑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甚至看不到舒冉身后还站着一整队侍卫,直接口不择言地质问出声。
一旁的舒玥吓得脸色煞白,忙上前攥住郑氏的胳膊,边往一边拉扯着让出路,边低声提醒道:“母亲!慎言啊……”
舒冉径直跨过高高的门槛,向里面走着,涉秋带着侍卫紧随身后。
对于郑氏,她实在懒得搭理,只冷冷地瞥了舒玥一眼。
“管好她。”
说罢,舒冉无视了这母女二人,向府内走去。
步入正厅前面的庭院,只见前方的门豁然大敞着。
被派去采买棺木的下人还没有赶回来,厅中央,只临时用几块厚实的木板搭起了一个台子,上面铺着一层白布。
舒长儒的尸首,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白布之上。
舒冉在门槛前停下脚步。
“在外面等我。”
她没有回头,淡淡交代了一句,独自一人跨入了大厅。
涉秋立刻上前关好门,然后抱着长刀守在台阶下方。
不多时,郑氏带着舒玥和一群丫鬟婆子,不甘心地追了过来。见舒冉进了正厅,郑氏红着眼便要往里冲。
涉秋眼神一厉,上前一步拦在前面。一声微响,怀中抱着的佩刀被拇指顶出半寸。
望着那森寒的刀光,郑氏惊怕交加,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
舒冉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停在那临时搭建的木台前。
白布之下,是舒长儒已经僵硬的遗体。
“你到家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怅然若失。
接着,舒冉走到简陋的灵案前,长明灯的火光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面容。她从一旁抽出了三支线香,凑到烛火上点燃。
“虽然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这具身体毕竟属于你的亲生女儿。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替她给你上炷香……”
她轻轻扇灭香上一小簇的明火,轻声喃喃。
厅内的陈设都太过仓促,冰冷的地上空空荡荡的,甚至连个用来跪拜的蒲团都没有准备。
舒冉并未在意。
她持着香,直接屈膝跪在了地砖上,俯身叩首。
行过礼后,她缓缓站起身,上前两步,将手中的三支线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她静立了一会儿。
接着,在这寂静的灵堂中,她竟一言不发地再次走上前,从案上又抽出了三支香。
借烛火点燃后,舒冉双手持着那三支香,再度跪在了坚硬寒凉的地砖上。伏下身时,她的额头紧紧贴着那冰冷的地面。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而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拜礼。
线香徐徐燃烧,升腾起一缕缕袅袅青烟。
舒冉微微抬起头,恍惚间,透过那缭绕的雾气,她仿佛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舒冉自嘲地摇头一笑,随即站起身,推开门走出了正厅。
恰在此时,几名身强力壮的下人抬着一口棺木,跨进了庭院。
舒冉往旁边退开两步,让出一条道来,由着他们将棺木抬进厅内,准备入殓。
按照规矩,灵堂该由家眷轮流守夜。可站在院中的郑氏连看都不看舒冉一眼,直接安排了自己与舒玥舒泽轮流守灵。
舒冉自然也没兴趣主动去热脸贴冷屁股,拂了拂衣袖,带着涉秋径直朝自己的西侧院走去。
刚一靠近西侧院,涉秋抬手打了个手势。
随行的那一队侍卫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隐入暗处,在院子各处值守起来。涉秋则跟着舒冉踏入院中。
院子里,翠菱和翠荷正在洒扫。一抬眼,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近,两个小丫头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大小姐!您、您回来了!”
翠菱最先反应过来,快步扑了上来,眼泪决堤似的往下掉,激动得连话都快说不连贯了,“大小姐……早上府里传来话,说老爷没了,奴婢们简直吓死了!怕大小姐……呜,大小姐……”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围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这不是没事吗?快别哭了。”
舒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了,别在这里站着吹冷风了,快进去吧。”
说罢,她又转过头,对涉秋微笑道,“不介意的话,一起进来吧。”
涉秋应道:“是。”
回到厢房,翠菱麻利地在炭盆里添上炭,不多时,屋里便暖意融融的。
舒冉在自己的软榻上侧躺着,一直紧绷着的身心难得放松下来。
翠菱和翠荷一边替她规整带回来的行装,一边叽叽喳喳地像两只小麻雀,讲着她离开京城这些时日府里发生的大小琐事。
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舒冉倒是听得兴味盎然。
一旁的涉秋兴致缺缺,但看着舒冉难得有几分精神,也不由得欣慰地微微笑了。
下午,舒冉昏沉沉地小憩了一觉。
待用过晚饭,她闲来无事,散步到了池塘附近,又在假山旁坐了下来。
正月里的夜风寒意刺骨,吹得池面泛起涟漪。
“夜里太冷了,舒姑娘,我去给您取件大氅吧。”跟在身后的涉秋见她衣衫单薄,担忧道。
舒冉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她当然不想糟蹋自己身体,更不想之后见到了楚少瑜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对了,那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呢,得找个时间……
“你倒是过得惬意!”
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