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再会
正月初三的舒府,郑氏早早起了床。
舒家在京城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如今家主舒长儒又南下办案,不在京中,这个新年过得比以往都要冷清些。
但郑氏是个讲究规矩与体面的人,她依旧每日早早起来,操持着府内上下事宜。
昨夜,那几道皇宫方向传来的响彻天地的火炮声,让舒家上下都吓破了胆。
郑氏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舒长儒不在府中,她亦不敢派人到外面打探,只勒令下人关好府内各门。直到今晨,外头再没听到什么动静,郑氏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见母亲起了,舒玥也早早穿戴整齐,跟在郑氏身边陪她理家。
隔着一个院子,舒泽也已在书房中温习着功课。郑氏带着舒玥过去给他送莲子羹时,他刚写完一篇策论的开头草稿。
“怎么起得这么早?”郑氏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
“母亲和妹妹还不是一样?”舒泽笑着接过莲子羹,囫囵喝了几口,放到案上,“如今我的积分已经攒够了,年后正好可以参加考核。等考核一过,就能直接到六部去历事了。历事期满,最起码也能授个正七品的官职。”
他学问扎实,连向来严苛的祭酒都对他颇为看重,这考核在舒泽看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历事亦不成什么问题。
等他正式入朝为官,母亲和妹妹以后在京城圈子里,就更有底气了。
父亲也不会只偏向大姐姐一人……
郑氏显然也知道舒泽如此刻苦是为了什么,不由得欣慰地笑了。
这双儿女是她此生最大的骄傲。
这时,一名管事突然急匆匆过来。
“夫人,府门外有人敲门,听上去似乎来了不少人。没有您的吩咐,守门的小厮没敢开。”
郑氏心中大惊,但两个孩子还在这儿,她只能镇定道:“我知道了。”说着,又转头对舒玥二人道,“你们先坐着,母亲去瞧瞧。”
“母亲,我们陪您一起去!”舒玥忙道。
舒泽也站起了身。
郑氏犹豫片刻,思及外面的人只是敲门,没有强闯,想来情况不至于太糟糕。于是她点了点头。
两名小厮缓缓打开了舒府的大门。
待看清外面的来人,郑氏不由得愣住了。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貌美女子,穿着一身劲装,腰悬佩刀,在她身后,还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着十几名一身肃杀之气的精兵。
郑氏吓得心脏骤然加快。
那个女子开口问道:“这里可是舒长儒舒大人的府上?”
听对方语气还算客气,并且报出了夫君的名讳,郑氏稍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正是,我是他的妻子。不知姑娘是……”
那女子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偏过头,冲着身后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两名精兵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走上前来。
郑氏下意识地看向那匹马,却见那马背上驮着什么,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层白布,分辨不清下面是什么,只依稀觉得像是一具尸体。
不详的预感瞬间如毒蛇般缠绕住郑氏的心脏。
下一刻,女子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
“舒大人在归京的途中不幸遇害了。我们奉命护送舒大人的尸首回府。至于抚恤与治丧的具体事宜,宫中很快就会有恩旨和安排,请节哀。”
那一瞬间,郑氏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舒玥和舒泽及时扶住了她。
“母亲!”
“母亲你没事吧?!”
那女子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十几名精兵厉声下令:“殿下有令,你们留在这里,守好舒府!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精兵们齐齐应声。
交代完这一切,那女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扯缰绳,独自绝尘而去。
*
东宫。
舒冉梳洗过后,简单用了些清淡的早膳,换上了一身宫人准备的干净素雅的衣裙,走出了偏殿。
她打算去向太子辞行,然后出宫回府。
可进了正殿没看到太子,却意外撞见了四道熟悉的身影。
陈录事、沈乔年,还有隔了许久未见的许员外郎与汪弘大人。他们四人也在殿内等待太子,见到舒冉过来,皆迎了上来。
见舒冉一脸错愕,陈录事便将昨夜这一波三折解释了一番。
舒冉松了口气之余,突然想起了什么,忙略带歉意地看向沈乔年,道:“抱歉,昨夜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才以言语试探,冒犯沈大人了,还请见谅。另外,也要感谢沈大人,还有汪大人。”
她躬身向汪沈二人行礼。
听到舒冉的道歉,沈乔年有些不自在,忙虚扶了她一把,然后掩饰般地偏过头,清咳了一声,“你也说了情况紧急,都是可以理解的。”
一旁的汪弘看着舒冉,神情认真道:“舒寺丞何必言谢,该道谢的人,是我们才对。”
对于汪弘的话,沈乔年难得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舒冉闻言,微微一笑,又侧过身,望向许员外郎和陈录事,深深行了一礼。
“昨夜,也多谢二位了。”
沈乔年和汪弘二人本就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帮她的忙,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可陈录事和许员外郎不同。
她那般不管不顾地将物证和遗体塞给他们,无异于是强行拉着他们站队。可以说,陈录事完全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才应下的,许员外郎亦是为帮她而主动卷进来的。
这份恩情,她自然得记下。
陈录事见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连忙搓了搓手,笑着打趣道:“哎呀,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咱们可是要一起译书一起作序的,谈什么谢不谢的!”
“就是。”许员外郎点头。
鸿胪寺偏厅,他们畅想着写下译者序言,青史留名。
就像是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舒冉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这几天以来,她难得发自心底的笑容。
“唔,既如此,那我得先跟二位说声抱歉了。”舒冉的手抵着下巴,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