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大字报
看清内容的刹那,林青禾周身气息瞬间沉凝,眉毛紧紧皱起,胸口翻涌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
她快速抬手,指尖用力地抠住大字报的一角,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脆响,整张大字报被她利落撕下,紧紧攥在掌心,纸张被她攥得褶皱丛生。
她转身看向一旁站岗的保卫科干事,眼神凛冽,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赵干事,立刻查!保卫科一定要尽快查清这张大字报是谁贴的。厂领导为了保护生产,从来不让外界的一些混乱的运动影响到场区,厂里现在安稳的风气,不能被有心人恶意搅乱。”
机械厂这方面的风气一向清正,没有员工会随意揪人把柄,用张贴大字报构陷他人。
哪怕学校、医院这些社会部门出现了不少凭空造谣、恶意举报的乱象,但机械厂众人过的都是安稳生产、平和度日的日子。
如今凭空冒出这样一张大字报,分明是有人恶意构陷,蓄意挑事,想把厂里的气氛搅乱,再浑水摸鱼。
看着林青禾的举动,人群也瞬间哗然,议论声陡然拔高。
后勤处的一名中年干事故意往前挤了两步,挑眉高声嚷嚷:“你凭什么撕大字报?这大字报说得对。她爹是间谍,她能是什么好人?谁敢跟这种人做同事?”
另一位显然也是后勤处的员工,向前挥手:“就是,这种人就不配当妇联主任!林青禾,你这是跟于主任穿一条裤子,故意袒护坏分子!”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谁不知道林青禾跟于主任的儿子在处对象呢?怪不得这么卖力撑腰,还没进门就给未来婆婆这样站队呢!”
“呸!真是一丘之貉,一家子都不要脸。”
流言蜚语密密麻麻涌来,字字诛心。躲在人群角落里的刘前进舅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林青禾神色微乱,脊背挺得更加笔直,无惧众人的非议,她骤然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围观人群:“大家千万别忘了,我们能过如今的安宁日子,全靠机械厂的保护。肆无忌惮写大字报污蔑人的口子一旦开了,可就收不回来了。”
“请诸位好好想一想。”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所有议论声,“若于主任父亲真是间谍,早在其父出事下放时,于主任的档案就会第一时间被记录牵连,政审、任职全部都会受影响,根本不可能安稳坐在妇联主任的位置上至今。”
她抬手抖了抖掌心皱巴巴的大字报,眼底寒意更甚:“举报人手里如果有实际证据,大可直接上报市革委会、上报上级单位,走正规检举流程。偏偏选择偷偷贴大字报、躲在人后放冷箭、造谣构陷,无非是拿不出半点证据!”
人群里有人不服,低声反驳:“于主任权势这么大,谁知道是不是举报人怕被报复,才不敢实名上报?”
林青禾闻言,陡然低低冷笑一声,笑意冰凉刺骨。
她微微抬眸,目光不屑地扫过说话之人,反问的话掷地有声:“若是大字报所言属实,于主任当真被定性为间谍家属、被彻底斗倒撤职,一无所有,她哪来的权势去报复别人?”
众人瞬间语塞,场面骤然安静几分。
“这一切不过说明,实情根本不是传言这般。”林青禾语气坚定,字字落地有声,“于主任的父亲早就和于主任断绝了父女关系,其父被下放,也只是因为早年有海外留学履历,从未有任何勾结间谍、通敌叛国的实证。”
她双手叉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神沉静又锐利:“今天有人可以凭空捏造罪名,贴大字报构陷干部;明日就可以有人随便给任何一个工人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她刻意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道:“谁在厂里能保证和别人没有半点争执、半个嫌隙?若是人人都用这种阴私手段报复构陷,往后厂里人人自危,我们还能安心干活吗?”
这句话倒是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围观的工人们脸上的起哄之色渐渐褪去,纷纷垂下眉眼,脸上露出沉思与忌惮。
原本嘈杂的人群也彻底安静下来,不少人看向林青禾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同,暗暗点头赞同。
保卫科两名干事对视一眼,看着林青禾手里的大字报,又扫过沉默的人群,神色郑重地点头:“林同志说得有理,这件事绝非小事,我们立刻彻查,一定找出张贴大字报的人!”
同一时间,厂长办公室内气氛却凝重压抑。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满脸无可奈何。
于今越身姿端正地站在办公桌前,一身干净的干部制服熨烫平整,只是脸色苍白沉静,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凝重,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你的档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举报纯属不实。”杨厂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可如今大字报闹得全厂皆知,若是置之不理,难免引来市里和革委会的专项调查,牵连全厂工作。眼下只能暂时让你停职,等调查清楚再说。”
于今越微微颔首,没有辩解,眼底却掠过一丝清晰的寒凉。
她心里透亮,这场停职看似只是临时处置、不痛不痒,实则是断了她的前路。
她一向不参与厂里任何派系的争斗,与杨厂长一众管理层素来疏离,此番被动停职,待风波平息、尘埃落定之后,她再想重回妇联主任的岗位,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了。
正午时分,日头正盛,但凛冽的寒风已经刮得人脸庞生疼。
林青禾匆匆走出机械厂,直奔街口对面的国营饭店。
她熟门熟路绕到后厨门口,探头往里看,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整理厨具的陆昭。
陆昭袖口挽起,眉眼清俊,正低着头,听到独属于林青禾的脚步声,还开了句玩笑:“还没到饭点,要我提前给你开个小灶吗?”
抬起头,却见林青禾面色凝重,陆昭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诧异,手上动作停下,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青禾快步走到他身前,语速极快,将清晨厂里大字报风波、于今越被莫名构陷、无奈停职待查的事悉数道出。
于今越心性一向独立坚韧,遇事习惯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她径直收拾好个人物品,默默离场回家,半句未向丈夫、儿子提及这场无妄之灾。
听到林青禾的话,陆昭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褪去,眼底的温润尽数敛去,眉头狠狠拧起,神色骤沉,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短暂的震惊过后,抬眼与林青禾对视,二人眸光相撞,心底同时闪过同一个名字,两人的语气带着笃定的冷意:“是刘前进。”
他怎么敢的?明明他已经设计让刘前进在市委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