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打完架的夜里,江栖揉着丝枕翻来覆去睡不着。
偶尔间还不耐烦地扯着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纱布。
执秋劝她,“小姐,俗话说得好,先撩者贱。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去找陆大人麻烦,伤上加伤也是意料之内,而且陆大人也让你砸得更伤了,怎么算都是你赢了。过去就让它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江栖又翻了个身,不解道:“我没放在心上啊。”
执秋:“那你为何睡不着?”
“……”江栖无言望着帐顶,“脚疼,睡不着。”
执秋沉思半刻,出门找太医去了。
最后太医过来,瞧了半晌,说骨裂了。
江栖:……
原来这么疼是骨裂了。
太医走了,江栖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执秋夸赞道:“不愧是你呢小姐,骨裂了还一瘸一瘸地去找陆大人麻烦。”
江栖:“执秋,你阴阳怪气了啊。”
执秋不承认,“我明明是在夸你。”
江栖:……
她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执秋给她盖好被子。
她还是翻来覆去的。
执秋心疼地问她:“还是很疼吗?”
江栖答:“也不是,就是在后悔今日山长水远瘸着过去为什么只掐他的手,不扣他的伤口,失策了。”
执秋:……
执秋:“你这叫刻舟求剑啊。”
江栖沉思了片刻,“似乎是,下次我就知道了。”
执秋:“这种事情还要自讼吗?”
“话又说回来,小姐你给陆大人下毒,就不怕东窗事发么?”毒害同僚可是大罪。
江栖:“怕什么,他肯定不会用我送过去的东西啊。”
她很了解陆珩,她这个肉骨生肌膏送过去,估计也是被丢掉的下场。
执秋无语:“那你还送?”
江栖:“为了膈应他。”
执秋:“小姐你好幼稚。”
-
翌日,一道折子送至天子案头。
参大理寺少卿江栖毒害同僚。
圣上召见的时候,江栖还在院中优哉游哉地喝茶。
支颐着脸,看手上紫宿从大理寺带回来的公文。
李常侍站在门外,笑意盈盈道:“江大人,陛下召见。”
紫宿昨夜得知她骨裂,今早便给她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副拐。
她拿起靠在桌旁的木拐杖,拄着起身,慢吞吞地跟着李常侍走了。
执秋心里焦急,但是不敢表现出来。
等几人走远,执秋才把紫宿叫出来。
她来回踱步,“小姐会不会出事啊?”
紫宿一脸茫然:“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像会出事。”
执秋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家小姐浸淫官场多年,什么腥风血雨没有见过,怎么会栽在这种小事上呢?
想起她家小姐拄拐从容走远的背影,遂放下心来。
“话说回来,你从哪里找来的拐杖?”
“在村里买包子,见到一个拄拐的老奶奶,花了一两银子买过来的,”紫宿一副我好机智的模样,“怕小姐介意,又去找了木工重新打磨了一下嘿嘿。”
执秋:……
她突然想到什么,“明明昨夜还说陆大人不会用她送的药膏,怎么今日就东窗事发了呢?”
其实江栖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被发现端倪了呢?
她把拐杖放在门外,一瘸一瘸走进去时还在想,难道陆珩真的偷偷用了药膏?
这么可喜可贺?
下药毒害同僚,兹事体大。
天子案头,除了陆珩递上的参她的折子,还有昨日她送过去的肉骨生肌膏的木盒子。
宣室殿内,三公九卿皆在,只有陆珩这个罪魁祸首不在。
御案前,江栖俯身作揖,“参见陛下。”
得知她脚伤,萧赢道:“卿平身,赐座。”
待她坐下,萧赢指了指案上的木盒,问江栖,“爱卿,可识得此物?”
宣室殿内所有人都看向案头上的雕花木盒。
江栖凝视半晌,淡定道:“不识。”
众人惊了,连萧赢都有些讶异。
江栖来之前,大家都在猜测江栖会怎么编理由推诿,结果人家上来就直接否认了。
萧赢:“陆爱卿说这是你送他的。”
江栖摇了摇头,“不是我送他的。”
萧赢:“爱卿再仔细瞧瞧。”
“臣确实是送了陆大人一盒药膏,但不是这一盒,”江栖回想了一下,“旧年,好友送了臣一大盒肉骨生肌膏,臣鲜少受伤,想着放着也是浪费,便让侍女从姚记木庄订了一批雕花木盒子,用来分装这一大盒的肉骨生肌膏来送同僚。”
她话锋一转,“但,雕的是柿子。”
众人的目光随着江栖的话又落在木盒上栩栩如生的浮雕桃花枝上。
确实不是柿子。
江栖又继续道:“臣家中还留有与姚记木庄的凭据,上面注明了样式,姚记木庄估摸也有留底,也许姚掌柜还记得此事。”
萧赢指尖敲了敲木盒,“可里面,装的确实是肉骨生肌膏,此乃得到了太医张大人的证实。”
江栖:“臣送了许多同僚。”
众人一惊。
江栖想了想,“年初春猎,同僚们锐不可挡、所向披靡,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臣心生佩服之余觉得臣的药膏终于要派上用场了,故而遣侍女给受伤的同僚都送上了一盒肉骨生肌膏。”
众人又一惊。
在座各位都是文臣,春猎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就连工部尚书明大人,手指被利草割了一小道口子都收到了江栖的肉骨生肌膏。
简直是人手一份!
江栖此话意思是,收了礼的各位都摆脱不了嫌疑。
当然,江栖的目的不是为了陷害他们。
“臣觉得,此事应当是有歹人偷梁换柱用来离间我与陆大人之间的关系!”江栖掷地有声。
众人脸上的惊讶都快收敛不住了。
他们料想不到江栖脸皮厚到如此地步,她与陆珩什么关系?势同水火!
还需要离间吗?
御史大夫李怀石出列道:“江大人又怎知这盒药膏有问题呢?”
他们可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她识不识得此物。
江栖看向李怀石,大理寺和御史台一向矛盾颇深。
御史台侦审的案子常因为证据不足被大理寺打回,而大理寺审结回文报备,御史台又以用律不当驳回大理寺。
江栖从不觉得大理寺判决有误,故而双方经常因僵持不下,上报陛下裁定。
李怀石私下带着御史台的官员约过几回江栖喝酒,皆被江栖婉拒。
他被江栖下了面子,两人便更不对付了,寻着机会,他就要踩上一脚。
江栖淡然地笑了笑,“李大人,我不知,陛下问我,我如实回答罢了。”
李怀石一噎。
江栖言语铿锵:“陛下,前夜臣与陆大人一同遇刺,昨日臣送陆大人的膏药又被偷梁换柱,臣斗胆猜测,幕后之人定是针对我与陆大人,请陛下明鉴,彻查此事。”
刺杀一事已让萧赢震怒,现在更是火上浇油,“行宫门外行刺朝廷重臣,简直不把孤放在眼里,如今还在孤眼皮底下毒害重臣,其心可诛。李爱卿,孤限你半月之内彻查此案。”
李怀石恨死江栖了。
这事江栖能颠倒黑白也全赖陆珩不在场,他若在场必定咬死这就是她送的药。
但又如何呢?在场只有他们三人,问渔是他的人,不都是口说无凭么?
药离开了陆珩寝房,谁换了谁又说得清呢?
不过江栖在想,自己下毒这事怎么会东窗事发呢?
得史丞相告知,才知晓是陆珩身边的侍卫误用了此药导致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