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出去。”床榻上的陆珩冷冷吐出两字。
榻上的人脸上毫无血色,一身素衣,显得整个人像块要化开的冰。
看到他这么惨,她脚踝上钻心的痛也显得没那么痛了。
无视他“出去”二字,江栖勾唇笑了笑,“昨夜之事,我知道是个意外,你我都受伤了,算扯平了。看在一场同僚的份上,我给你送盒肉骨生肌膏,也算是我的心意了。”
她不待陆珩说话,一把塞进了问渔手里。
问渔双手捧着,想绽出一个好友的笑意,最后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神色僵硬像拿着条毛毛虫。
江栖没管问渔,她看了一眼陆珩,讨伐道:“陆大人惯常没礼貌的,客人上门连茶都不奉。”
问渔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膏药就要去侧厅给她拿茶盏。
被陆珩抬手阻止。
“下去。”他冷声道。
问渔连忙应是,出去关门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扶正托盘里的药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恰好寂川从外面回来,见到问渔走出陆珩的寝院,问她匆匆忙忙做什么去?
问渔答非所问:“主上伤口要换药了,你一会帮主上换一下。”
寂川:“你不是从里面出来吗?为何不换?”
问渔不语,一昧地走远。
寂川:“诶?”
寝房里。
走了远路又站久了江栖想坐下,环顾四周发现连张椅子都没有,才惊觉闯进了人家卧房,她摸了摸鼻子,现在走的话像落荒而逃啊。
陆珩从床榻上站起身,不顾自己的伤,慢条斯理走到她面前,冷声道:“没礼貌的是谁。”
回应她方才说的不奉茶这句话。
江栖理直气壮:“我来探望受伤卧床的病人,不去寝房去哪里?”
陆珩冷笑道:“江寻雾,不请自来谓之不速之客。”
江栖:“哦。”
两人沉默对视。
陆珩越过她走到门前,拉开雕花木门,一副送客的姿态:“看完了,带上你的药可以滚了。”
江栖看了一眼问渔放在四方桌上的肉骨生肌膏,慢慢挪过去。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绣着石榴的柔软裙摆拖过木墁,走得一瘸一瘸,仿佛每一步就是痛。
双眼微敛,不动声色。
装肉骨生肌膏的梨花木盒约莫半掌长两指宽,江栖握在手心,越想越生气。
转身,她歪着头浅浅一笑,一步一步走过去,“送给了陆大人那当然就是陆大人你的了。”
话落,收敛笑意的瞬间,抬手把木盒往陆珩身上择了过去。
始料未及。
木盒正中他的胸膛,锋利的尖角把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砸开,血瞬间染红素色衣裳。
“江栖!”陆珩把她拽得一踉跄,无视她已经瘸了的脚,冰凉的手掐着她的脖子按在门上好大一声响。
他不顾裂开的伤口和沁出的血,双眸微敛,眼底平静无波,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冷意。
她仰头看着他,脸上全无惧色,五指掐着他的手腕,“别给脸不要脸,刺客冲你来的,我被殃及我找你麻烦了吗?你把我的脚掐成这样,我还来给你送膏药够仁义了吧?”
陆珩冷笑,手里的力道收紧:“你现在,不就是来找我麻烦么?”
“而且我这身伤不是拜你所赐么?”如若不是她扯他袖子的拿一下,如若不是她用他来挡刀,他根本不会伤成现在这个模样?她还要来假言假语?
指甲掐进他手腕间的皮肉,她冷笑道:“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把刺客往我这边引,不然我们分开逃命哪会有这一遭,而且,我没有拿你挡刀,是你自己摔过去的。别什么都怪到我头上来!”
陆珩冷笑:“强词夺理。”
手指掐进被她掐出来的伤口,指甲染上了鲜血,她怒道:“放手!”
他低头凝视她,“江寻雾,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冰凉的五指收紧,仿佛溺入水中,挣扎想要浮木也只抓到他的手。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脖子要折在他手里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推外,门外的寂川瞳孔紧缩愣在原地。
脖子被松开,空气重新流进肺脏中。
她倚着门猛地咳嗽,扶着门框纤弱得似乎要倒地。
陆珩伸手捂住胸口,血从指缝流出来,抿着唇一言不发。
寂川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先扶哪一个?
陆珩没让寂川不知所措太久,他转身稳步走向床榻,全然看不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裂开。他声音又冷又沉,朝寂川吩咐:“送江大人出去。”
寂川连忙要去扶江栖,心道幸亏没有掐死,不然这句送江大人出去还得挖坑,顺带还要给自己挖。
埋尸处理的话不好干。
江栖没让寂川扶,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嘶哑着声音道:“不劳烦,我自己会走。”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身影消失在寝房中,陆珩才脱力躺回床榻上。
血染红素衣,触目惊心。寂川连忙道:“我马上去请张大人。”
江栖捂着脖子,拖着残破身躯走到梧桐苑外,看到站在一旁等候的执秋,挺直的腰背瞬间塌了下来,她朝执秋伸手,哑着声说:“快,快扶扶我。”
寂川收拾完残局,把摔坏了的门装回去。地上的血迹蜿蜒,他蹲下身去擦,忽然看到了装着膏药的梨花木盒,盖子与盒身分离,裂了一角。
寂川捡起来,正待查看。
恰好张大人从门外进来,看到寂川手里的膏药,随口夸了一句,“肉骨生肌,这是关外来的好东西呢,用在伤口上好得快。”
正想丢掉的寂川连忙把药收起来,“换药的时候能给我们主上用上么?”
药盒摔成这样,过于不同寻常了。
张大人挑眉,看向床榻上的清俊公子。
果然不出所料,陆珩说:“丢掉。”
寂川应是。
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问渔已经熏过香的干净衣裳放在床榻前的小方桌上。
他家主上忍受不了身上有半点污迹,何况这么大块血迹,伤口换完药,他家主上肯定要换一件衣裳。
陆珩一向不喜人接触,他也只能把衣裳提前拿出来放好。
张大人留下来给陆珩换药包扎伤口,寂川见帮不上什么忙,拿着药盒出去了。
刚一出门口,转角便遇到路过的暨封,寂川看了看手里的药,连太医张大人都说是好东西,丢了怪可惜的。
他叫住暨封,“你的伤口涂这个膏药,好得快些。”
暨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贵雕花药盒,疑惑道:“主上赏赐的?”
“给你用就用吧,话这么多。”
暨封受了轻伤,伤口不深,皆在手臂上。
寂川觉得两个大男人也没必要如此讲究,他将暨封拉到一旁,让他挽起袖子,用手给他上药。
暨封:“这个药火辣辣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