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抢婚
良辰吉日,宜嫁娶。
沈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连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双喜字样。
庄清舒坐在妆台前,由着喜娘为她绞面。
细线在脸上滚过,微微发疼,她攥着袖口一声未坑。铜镜里渐渐映出一张上完妆的脸,眉眼比之前更鲜亮些,唇上点了胭脂。
“姑娘今日真好看。”春分在一旁捧着凤冠,“奴婢瞧着,可比那画上的仙子还要好看。”
冬旭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未说,只是眼圈泛着红,似是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坠下来。
庄清舒敛眸笑了笑,“你这话留着待会儿再说,先帮我把冠戴稳了,别走到半路掉下来,那像什么样子。”
她成了三次婚,唯有一次是为了自己。
那一次的婚姻里,她活得洒脱,恣意,且任由自己的心意做事,她的丈夫将她宠成了孩子,却也将她当做了外人。
他的所有事都瞒着她,从未想过她其实也能与他并肩前行,她看清自己的心意,一次又一次被推开。
时至今日,这第三次婚姻,还是为了利益,只是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为着的,是她自己的利益。
不似第二次那般,她的心中没有了一点波澜,此前已然交付出去的真心,如今,断然不会再给旁人了。
她与沈明锦,只能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妇。
春分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替她戴上,珠帘垂落下来,遮了半张脸,庄清舒的眼前晃着一片细碎的光。
外头鞭炮声响起,喜娘笑着进来说道:“哎哟,怎么还没盖盖头呀,吉时已经到了!”
冬旭这才为庄清舒盖上盖头,只那一刹,她的眼泪已然落下,盖头还未放下,庄清舒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没事的,冬旭,往后我们就都好好的。”
好好的做沈家的媳妇,好好的过完此生。
话落,她径自放下了盖头,不再看冬旭的脸,自盖头放下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亦是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新娘子好了吗?”
庄婉的声音出现在了屋外,庄清舒抬手擦了那一滴泪,被喜娘搀扶着走出去,只听喜娘道:“好了好了。”
原是喜娘搀扶着庄清舒,却在跨出门口时换做了庄婉,庄婉握着庄清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压低声音道:“舒姐儿,今日过后,你便是姑母的儿媳了。
你放心,锦儿那孩子性子温厚,善良得紧,决计不会亏待你的。
我们沈家,更是不会亏待你。”
庄清舒垂着眼,“姑母放心,舒姐儿明白。”
礼堂里,沈明锦就站在正厅中央,一身大红喜袍,身量修长,面容白净,见到了庄清舒与庄婉走来时便弯起眼睛笑。
他的性子确实温厚,在沈府这些时日,不曾见过他发脾气,也不曾见过他苛待下人。
就连脚边路过的一只蚂蚁,他都不舍得踩死。
庄清舒想着,与这样的人相守一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感情给不了他,其余的都可以。
至少沈府能够庇佑她,这个所谓的丈夫也能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方。
庄婉将她带到礼堂中央与沈明锦站在一处,她与沈明锦一人拿着绣球的一端。
而后,庄婉才坐上高堂之位,坐在沈太傅的身边。
司仪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本宫倒是来得不巧了!”
庄清舒刚要弯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是门房变了调的喊声:“九、九皇子到!——”
满厅的人哗然,就连坐在堂上的庄婉与沈太傅都吓了一跳,庄清舒握着红绸的手心已然开始冒冷汗。
盖头盖在头上,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听见鞋靴踏在青砖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刚刚好地踩在她的心口上。
她直起身来,努力想要越过眼前遮盖住的红绸看清外面的一切,只可惜,那红绸虽算不得厚,却也只能看见个轮廓,看见一道大红身影从厅外走进来。
孟文砚这是,穿了一身喜袍?
庄清舒正这般想着,周遭的宾客私语,将她的猜想一一印证。
孟文砚站在正厅门槛内,手里提着一柄剑,剑鞘未出,可那架势已经让满堂宾客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后跟着卫子明和上官望,再往后,是二十来个劲装佩刀的兵,齐刷刷地堵在院门口,将沈府的家丁挤得七零八落。
沈太傅带着庄婉走上前去,“九皇子驾临,有失远迎,今日犬子大喜,九皇子前来观礼,还请上座——”
“观礼?”孟文砚打断他,歪了歪头,“沈太傅,本宫今日可不是来观礼的。”
他说着,抬步往里走。
堂内无人挡他,庄婉守在沈明锦身侧,他径自越过沈太傅一路走到庄清舒跟前站定,然后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拄,剑鞘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庄清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你今日若是与他拜完了这堂,本宫自然会在今日将这沈府的红绸全都换成白的。”
满堂鸦雀无声。
庄清舒隔着盖头看他,手指攥紧了那红绸,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通过他的语气感知他。
她想过那日见面后会再见,只是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又惊又喜说的便是现在了。
当初她剖白心意时,他不肯接纳。
如今她另嫁他人时,他却来搅扰。
这个男人,她当真是捉摸不透。
“九皇子!”庄婉将沈明锦交给嬷嬷,缓过神来上前两步,脸上堆着笑,声音却绷得紧,“您这话说的,舒姐儿是我沈家的媳妇,今日是我儿与她的大喜之日,您若是来喝喜酒的话,沈府自然是不会怠慢,可您若是来生乱子的,妾身免不了要去宫中——”
“好啊,沈夫人且去宫中,本宫才回京,对京中的礼数什么的都还不太懂,本宫就知道一件事,她庄清舒,是本宫明媒正娶的妻子!”
话落,他身后的随从送上一卷纸在庄婉跟前抖开来,“沈夫人瞧瞧,这是什么。”
庄婉接过去一看,脸色唰地白了,沈太傅闻言,赶忙过来瞧了一眼,眉头紧蹙。
“这是庄清舒与本宫在新平成婚的证明,是在县衙里登记过的,还有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