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婚约
冬日宴当日。
沈府的门前车马喧嚣，府中也是热闹非凡。
丫鬟小厮们天不亮就起了，在院子里将新裁的红绸挂在正厅廊下。
庄清舒在屋中由着冬旭给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在沈府的这些时日里养得稍稍好了些，唇色总算不至于惨白。
“沈夫人说，今儿个穿那件海棠红折枝花的褙子。”冬旭一边替她挽起鬓发一边说，“看起来蛮喜庆的，姑娘。”
庄清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镜台边那只紫檀木匣子上，匣盖半开，里头是一对白玉耳坠。
这是庄婉昨日差春分带回的，说是配着今日穿的衣裳正好。
她伸手将匣子合上。
“姑娘，沈府今儿个好生热闹呀！”春分端了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进来，“奴婢方才去厨房，瞧见光是备着的八宝鸭就有二十来只呢。”
“姑母把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了。”庄清舒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左右跟咱们没什么干系，你少往前院凑。”
“是，姑娘。”
日头渐渐往上攀升，前院开始热闹起来。
庄清舒在后院花厅里帮着招呼早到的几家女眷，端茶递水，面上笑盈盈的，耳朵里却灌满了各家的闲话。
类似于谁家的公子进了国子监，谁家的小姐又和那家公子定了亲，亦或是谁家的郎君纳了妾室，妾室还比正室先有身孕。
快晌午时，春分从外头溜了进来，凑到她的耳边说道：“姑娘，大小姐和二小姐来了。”
“她们为何会来？”
庄正和秋姨娘已然流放，赵氏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她并未听说大姐姐许了人家啊？
倒是二姐姐，她听闻秋姨娘托赵氏帮着二姐姐许了人家，已然嫁了进去，难不成今日大姐姐是同二姐姐来的？
春分立马拉着庄清舒到一侧轻声道：“大小姐如今是赵侍郎的外孙女，二小姐又是傅大人的妾室，这两家在京中还是有些威望的，夫人派人下过帖子。
姑娘，两位小姐不会为难你吧？方才她们在二门上下的车，奴婢远远瞧了一眼，大小姐和二小姐好生气派，光是随身丫鬟就带了四个。”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别生事。”
“是，姑娘。”
春分退下后，庄清舒站在花厅外看着后院，未曾想赵氏给二姐姐寻的郎君竟是谢鸿。
此番入京，在沈府休养的时间里，冬旭帮忙打探了不少消息，再加上从姑母那里获得的一些消息，那些人是谁的部下，她已了然。
赵氏的父亲如今是礼部侍郎，是傅太守的门生，傅容是傅太守的儿子，霍家大公子也是傅太守的门生，赵家如今和谢家做了连襟，想来这几家便是世家的台柱子了。
对了，还有一个卫家。听姑母说过，傅家的独女傅乐章在和卫三公子议亲，那卫三公子庄清舒是见过的，看起来就是不好相与的，想来傅家是要拉拢卫家。
这京中，还真是处处都透着危险啊。
好在，她们此行前来不过是应邀参加冬日宴，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庄清舒，更何况，在庄清舒的眼里，两位姐姐确实没有待她很差。
至少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两位姐姐时不时会帮衬着她一些，只是现在物是人非，能不搅和在一起便就不搅和了。
当初谢鸿本就有意想要娶她，如今娶了二姐姐，她也自当是要避着一些。
晌午时分，宾朋满座。
女眷们纷纷朝着前头去，庄清舒落在最后头，帮着扶了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夫人，等她走到正厅侧门的时候，庄婉正站在门边等她。
“舒姐儿，来。”庄婉今日穿了身宝蓝妆花缎的褙子，头上带着整套的赤金头面，笑得眼角细纹都显出来了。
她见庄清舒走来，抬手便牵过庄清舒的手，压低声音道：“一会儿跟紧我，别怯场。”
“舒姐儿明白。”
庄清舒任由庄婉牵着，心中却不禁想着，原来这便是所谓的表面功夫，她与庄婉已然将话说开，庄婉为了儿子，而她为了娘亲。
如今这番，庄婉脸上的笑意是遮都遮不住，而她却是有些做不来这样的场面，只好强颜欢笑。
正厅中间隔着一架十二扇的紫檀边缂丝屏风，男宾在左，女眷在右。庄清舒跟着庄婉从侧门走了进去，满厅的嗡嗡声还在响，直到庄婉清了清嗓子，那些声音才慢慢矮下去。
“诸位，”庄婉笑着开口，“今儿个沈府做这冬日宴，承蒙各位赏光，太傅府感激不尽。
借着这个机会，有一桩喜事要同大家说——”
“九皇子到！”
话还未说完，外面便响起了门房传话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着玄色华服，身侧跟着两位衣着不凡的男子走了进来。
庄清舒定睛一看，为首的那位竟是孟文砚，而他身侧的两位，是卫子明与上官望。
她冷不丁地后退两步，只觉自己头晕目眩，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竟不知要如何才好。
孟文砚快步走进厅内，目光赫然落在庄婉身侧的庄清舒身上，随即挪到庄婉面前，轻笑道：“沈夫人既邀请了本宫，怎么不等等本宫就开席了？”
周遭的众人都站了起来，对着孟文砚行礼，“问九皇子安！”
“都免礼吧，今日是太傅家的大事，本宫也只是来捧场的。”说着，他抬了抬手，跟在身后的丫鬟端上来一个托盘，“这是一份心意，沈夫人莫要嫌弃。”
“多谢九皇子，还请九皇子上坐！”
“诶，不急不急，”他看向了身侧的卫子明，“沈夫人，容本宫与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卫家三公子，”话落时又看向了旁侧的上官望，“这位嘛，想来各位都不曾见过，这是上官家族新任家主，上官望！”
庄婉没想到会是这番情形，太傅与上官家族并无往来，就连卫家都鲜少有来往，只是帖子照常下了，本以为这两家都不会来，未曾想都来了。
还是同九皇子一道来的。
她笑道：“谢过九皇子，卫三公子，还有这位上官家主的抬爱，沈府蓬荜生辉。”
“好了，介绍完了，你继续。”
“九皇子，我家老爷有请。”
此时，一位小厮走到跟前，对着孟文砚道，“老爷说了，既是九皇子驾临，自是要坐最好的位置。”
“那本宫便不客气了。”说着，他迈着步子就要走，周遭的众人见状，顿时舒了一口气，谁知孟文砚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庄清舒身上，问道，“沈夫人，方才听你说有喜事要说，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庄婉转身看了一眼，随即弯腰道：“劳九皇子过问，是妾身的儿子，近日要与我的侄女儿庄姑娘完婚，今日的冬日宴本就是为他们而设。”
“哦？”
孟文砚挑眉，侧身看到卫子明手上的折扇，一把将其薅了过来，随即走向庄清舒，他迈一步，庄清舒便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