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121章 开庭前夜的暗流
清晨五点,津城中院门口的那条街上,已经有人在排队。顾绯坐在法院对面的车里,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
昨晚到津城已经快十二点。沈聿去见他的朋友,她一个人窝在酒店里,把听证会的材料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材料是熟的。每个字她都看过不下十遍。
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几个小时后的听证会。远处,法院的卷帘门拉开,工作人员开始进场。
“顾总,进去吧。”乔安从副驾回过头,“您一晚上没怎么睡。”
“睡不着。”顾绯睁开眼,“远景那边,也一晚上没睡。”九点,听证会准时开始。
远景请的律师是个北京来的大所合伙人,姓李,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开场白就带着三分压场子的意思。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远景文化,对申请人顾绯女士就《故城》确权异议所提交的三份材料,提出如下质疑。”他一条一条来。
“第一,所谓‘匿名经办律师的核对意见’,经我方核查,德衡律师事务所1998年执业律师名录中,并无此人。”
“第二,所谓‘1998年9月12日协议签署现场记录’,既无当事人林晚签名,也无远景文化任何经办人签字,仅有一处来历不明的笔迹,真实性存疑。”
“第三,申请人所提交的‘林晚笔迹样本’,来源为津城某旧书铺藏本。我方认为,该样本系申请人自行取得,不具证据资格。”三条说完,李律师微微颔首,坐了回去。
旁听席上,几个远景的人互相交换了眼神。顾绯坐在申请人席上,没有动。她身旁的王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针对对方律师的三点质疑,逐一回应。”
“第一,关于‘查无此人’。远景文化1998年委托德衡律师事务所拟定《版权代管协议》,委托函、用印记录均在其自身档案中。章远洲系德衡律师事务所当年正式执业律师,司法局执业登记可查。
远景文化若坚持‘查无此人’,我方申请当庭调取远景文化1998年委托德衡律师事务所的原始档案——‘查无此人’还是‘查无此档’,一验便知。”
李律师的表情,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第二,关于‘现场记录真实性’。该记录虽无当事人签名,但有经办律师章远洲签名。远景文化手中存有章远洲当年经手拟定的协议草稿、往来函件。两份文件笔迹同一性鉴定,即可证实该记录真伪。我方申请,将该现场记录与远景文化1998年协议案卷,一并提交鉴定。”
“第三,关于‘笔迹样本来源’。宋家巷12号所藏《故城》,系1997年正式出版发行的初版,扉页题字为作者林晚亲笔,属可公开查证之物,非申请人私自取得。远景文化若质疑该样本真实性,同样可以申请鉴定。”王律师说完,坐下。
听证室里安静了几秒。
审判长看向李律师:“远景文化代理人,是否需要时间,与当事人核实相关情况?”
李律师站起来,脸色平静,但声音比刚才慢了一拍:“……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十五分钟,与当事人联系核实。”“准。”李律师快步走出听证室。顾绯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知道李律师出去打电话,是打给谁。休庭十五分钟,实际拖了四十分钟。
李律师回来之后,措辞明显变了:“审判长,我方当事人远景文化表示,1998年相关档案年代久远,需要时间调阅核实。我方申请,将本次听证延期。”
审判长与合议庭低声商议。顾绯在王律师耳边说了句话。王律师起身:
“审判长,我方同意延期,但有一个要求——法庭应先行裁定,对远景文化1998年《版权代管协议》相关档案,予以保全调取。既防档案年久遗失,也防——人为整理。”
“人为整理”四个字,在听证室里落下来。李律师霍地抬头。远景的人,脸色终于变了。
审判长合上卷宗:“合议庭评议后,另行通知。”听证会结束。顾绯走出法庭,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
远景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脸色都不太好看。台阶下,康文礼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总,听证会开得不错。”
顾绯停下脚步:“康董事长,您也来了。”
“来旁听。”康文礼说,“出版社那边,我已经让人把1998年前后的旧档案都调出来,整理归档了。顾总要查什么,随时说一声。”顾绯看着他,没有接话。整理归档。
四个字,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在烧掉之前,先把要烧的东西挑出来。
“康董事长,”顾绯说,“远景的档案,我们法庭上见。”
“那是自然。”康文礼笑着点头,“和气生财嘛。”他转身走了。
顾绯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拨通了程编辑的电话。
“程老师,我是顾绯。康文礼那边,最近在动出版社的旧档案?”
“动了。”程编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1998年前后的档案全调出来了,说是‘归档封存’。连《故城》当年的出版档案,都被他收走了。顾总,我觉得他这不是归档——是清货。”
“他动作快吗?”
“快。今天上午,已经运走两车了。”顾绯握着手机,指尖发凉。两车。
远景在抢时间。听证会拖住了明线,他们就在暗线里,把能毁的都毁了。
“程老师,”她说,“您之前帮我留的那些东西,还安全吗?”
“安全。”程编辑说,“我没放在出版社。”
“那就好。”顾绯说,“后面可能还要麻烦您。”
“顾总,您别跟我客气。”程编辑顿了顿,“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就想看着那本书,堂堂正正地回来。”
挂了电话,顾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