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凌绰清沉默了下。
他发觉自这位暴君决定亲自开早朝后,就变得愈发喜怒无常、心思城府不可揣测,一字一句皆有深意。
乃至,还会故意向他问出如此尖利的试探。
他抬起眼眸,静静望向正明晃晃朝这边投来目光的残酷暴君。
探究的、阴冷的、侵入感极强的,如同森冷刀刃压在脆弱且致命的咽喉,只为逼迫他仰起头,吐出那个期望中的答案。
凌绰清重新垂下眼,如同遵循某种刻板的规矩或礼法般,错开与他的对视。
……不,倘若结合此前向他提出的那些要求……或许,这也不过是一场刻意针对他的羞辱罢了。
向他索取,无法在他人身上获得的东西。
在江永景的期待注视下,皇叔朝他不紧不慢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漂亮的桃花眼被细密睫羽遮挡,藏进阴影里。
随着动作幅度增加,那条横束在额前的灰貂皮绒毛也随之在空中微微晃动,反而令向来沉静温雅的他在一些难以察觉的细节里,透出几分错觉般的生动活力。
“不知陛下因何事烦恼,以致向臣问出如此问题?臣愿为陛下分忧。”
凌绰清温和开口,礼数无可挑剔,回答得也滴水不漏。
而江永景呢。
江永景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皇叔的腰吸引过去了。
在躬身行礼间,绣在那截腰带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如银蛇缠绕,束紧,直至勾勒出那足够优雅又清俊带的诱惑轮廓。
之前就觉得皇叔的腰很细,却又不是那种干瘦没形的细,而是克制的、匀称的、与肩背呈现极佳收敛比例的、蕴藏某种力量感的,恰到好处的,很适合环抱的……
咳咳咳。
江永景紧急收回越想越跑偏的注意力。
再想下去,他大概会很难再压住嘴角不由自主想要流露的笑容。
这样很不好,老婆已经怀疑自己是个文盲了,可不能再被他当成急色鬼。
江永景拿出演员的专业素养,绷住脸上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严肃等待皇叔的回答。
结果等来了这么一句。
因何事烦恼?
“当然是皇叔。”
江永景回答的语气里,颇有几分可远观而不得亵玩的幽怨。
这个暴君梦做得这么美,他还能有什么烦恼?
唯一的烦恼就是什么时候才能让老婆主动脱衣服。
唉,想来想去,没想到自己竟然好的是这一口。
可他确实又真的很吃这一口,特别喜欢皇叔拿自己没什么办法、却总是无奈应下的纵容。
这是他独自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时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来自年长者的宠爱。
他迷恋这样的感觉,并愿意为此给予皇叔同等的尊重,不用强权去彻底扭曲他的意愿。
至于皇叔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又松口的那部分?
那是撒娇小江最好命!
皇叔果然是喜欢他的,还担忧他问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心里不高兴又不好直说。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关心,果然做梦就是圆梦啊。
江永景越想越心花怒放,迅速把自己哄高兴了,还不忘跟着找补一句,势必要使劲夸夸皇叔。
“不过,皇叔也从来不会令朕失望。”
-留你性命,是朕最后给你的一次机会。
-别叫朕失望。
凌绰清看着江永景许久,终于缓慢点头。
“臣遵旨。”
…………
夜幕降临,再次被留用过晚膳的凌绰清踏出德明宫。
旁边立刻有太监拱手靠了过来,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也轻。
“殿下,我家主子托我来向您要个回话……”
远远望着,就像是凌绰清身边跟着一位服侍的太监,看不出任何异常。
被置礼监之首夏乐成的心腹搭话,凌绰清继续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神色冷漠疏离,没有分给后者哪怕半点视线。
“要本王回什么话?”他淡淡道。
太监点头哈腰,“您看,这不过几日,就已经折损了两名咱们的人……”
尤其是第一天被下令斩首的“文二祖宗”,那可是夏厂公的义子,是心头肉呐。
结果呢,那个名字里就带着晦气的东西,竟然还特意将已经分家的尸首原样送回来!
夏厂公当场手抖砸了茶盏,怒不可遏,说什么也必须要杀死苏晦出气。
可照这苏晦的拳脚能耐,直接派人杀他是没戏了,夏厂公只能找到凌王殿下求助。
话音落下许久,空气依旧死寂。
凌王殿下始终不发一言,凭江永景给他的令牌通过那扇已落下的宫门。
太监佯装领命送他,也跟着混了出去。
森严肃穆的皇宫之外,深夜的鸟啼既清又亮,悠长婉转。
凌绰清终于愿意瞥给他淡漠一眼。
“所以,夏厂公是打算要使唤本王做事?”
“哪敢哪敢,您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太监急忙否认,“只是那晦气不散,对您也实在不利……”
凌绰清乘坐的专属轿辇守在不远处,谈话即将告一段落。
“住口。”
他冰冷出声,态度与对江永景时堪称天差地别,“皇上决定的事,也容得他来置喙。”
太监一惊,“您的意思是……”
轿帘被仆从掀开,凌绰清俯身坐入其中,仪态端庄而凛然,眼眸闭起。
“皇上想要什么,这天下便要贡给他什么。”
“此乃这世间,最天经地义的正理。”
…………
——咚!
熟悉的磕碰痛感传来,江永景睁开眼,不出意外的回到了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这次梦醒,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怅然若失。
毕竟都已经确定自己得了精神病,迟早会回到那个梦里。
——光是想到这点,江永景就很期待夜晚的到来。
连带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江永景默默感叹。
梦里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