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对于江永景的惊讶,凌绰清神情微顿。
他的第一反应是:“陛下居然看得懂折子内容了?”
江永景:“………”
真的被老婆当成半个文盲了!
想起自己这回做梦前的埋头恶补,江永景立刻昂首挺胸,向皇叔殷勤展现自己的自学成果。
还要先矜持的清清嗓子。
“嗯哼,大部分字都能看懂了。皇叔不在时,朕也是有在刻苦学习的。”
凌绰清沉默且无言的看着人,一副想夸奖但又觉得有点昧良心的欲言又止。
江永景这才想起皇叔之前提到过一件事。
根据这个梦的设定,他这位暴君幼时的识字启蒙,都是由皇叔手把手教出来的。
结果因为做梦的他认不全繁体字也不了解很多典故,变成了不学无术的文盲……
咳咳咳,他险些让皇叔在教育界一败涂地了。
“我们还是来讨论下这封愉州的折子吧。”
好在,江永景仗着自己是暴君,可以淡定跳过这个话题也没人敢追究。
反正只有老婆知道他现在是半文盲,不算丢脸。
凌绰清收回目光,配合回道,“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朕只是有些好奇,怎么还会有人在折子里诉苦,管朕要钱。”
江永景只是懒得在梦里动脑子,并不是真傻。
“朕前日砍了一批卖惨要钱的官员后,昨日收到的折子便都是只会讲好听话的。”
“但这份折子,却在说愉州受旱灾,急需国库拨款调粮救灾……哦,还打算以工代赈,防止灾民变流民……嗯,这部分还痛斥了当地粮仓无故起火,必是有人早已将官粮私吞,此刻又拿不出来救灾,便直接放火平账。”
江永景对于自己能独立看懂这份折子,感到十分骄傲。
他当年上语文课的时候,可没这么认真的做过文言文理解。
就是这份奏折的内容,很值得玩味。
愉州发生旱灾,救济用的官粮却空空如也,要追查时更是当即失火,将证据烧了个精光。
不得已,这位巡按愉州的监察御史方狄,写了封奏折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呈递到天子的御案之上。
鉴于江永景在前日批奏折时连斩三人的丰功伟绩,凌绰清开口问。
“陛下打算也砍掉他的脑袋吗?”
他大概搞清楚了,这位批奏折的方式实在简单粗暴,官员只能得到【侥幸存活】和【砍掉脑袋】两种结果。
真是每日一次的惊心动魄。
“脑袋肯定是要砍的。只是,”
江永景用毛笔蘸饱朱砂墨,手腕一动,笔尖稳稳压在纸面,转出第一笔锋利的弧度。
“朕能看到的奏折,都由内阁和置礼监接连筛过,里面还夹着内阁的票拟意见。”
连着三天进入这个梦,他大致也摸清了批阅奏折的流程。
先是置礼监那边拿到奏折,进行一次初筛。
有些他们认为内容不合适的奏折,会直接打回去或扣押暂留。
接着,由置礼监将奏折按照轻重缓急,分批再交给内阁。
内阁大学士负责查阅并进行“票拟”——在纸条上写明初步处理意见,夹进奏折。
之后,这批奏折会再交还给置礼监,由他们进行二次审阅。
由于之前的暴君从来不批奏折,置礼监的掌印太监夏乐成便会代为批红,给奏折定下最终裁议。
但如果皇帝要批奏折呢,置礼监就会再将这些奏折送到德明宫,将它们分门别类放到御案,等待批示。
好比江永景眼下看见的这些奏折,其实里面都有夹着一张小纸条。
只是他从来不看。
当然也会有紧急情况,例如江永景刚做这个梦时,置礼监就急急送来一份奏折,要他亲自过目。
嗯,就是苏晦的,让他迅速摸清了这个朝代以及他本人的状况。
如果奏折里是吹彩虹屁,他还有可能觉得苏晦在撒谎;
但在骂皇帝上,能感情充沛得骂出足足六页纸,江永景还是倾向于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类比辞职时当面怒喷老板。
而现在呢,那些奸臣大概是被第一天的“要钱就砍脑袋”的结果整出心理阴影了,后面送来的奏折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甚至,十有八九报的是假喜。
经过今天早朝的笏板大战,江永景也能看出来,这帮人还挺团结,有事就是一起上。
也就是说,在一堆已经被他们筛过两遍的、绝大部分都是报喜的奏折里,忽然掺进来一封报忧还管他要钱的。
这意味着什么?
江永景低低笑出声,口吻嘲弄又讥讽,“他们居然想借朕的手,排除异己?”
竟敢不把他这个暴君放在眼里?
“给这封奏折写票拟的内阁大学士,脑袋砍掉。”
他冷酷无情的写下朱批,特意将这份奏折单独放到一旁。
接着,江永景又翻了翻那摞奏折,发现居然没有愉州知府关于当地旱灾的加急折子。
嚯,去当地巡视的监察御史都急得写奏折给他,这一个真正长期在那管事的,竟然不给他写愉州的近况?
“好的,愉州知府的脑袋也砍掉。”
江永景直接抽来一张白纸,开始写简易圣旨。
“还有置礼监,是谁审的这份奏折?欸这个脑袋也给朕砍掉。”
谁说只有写奏折的,才会掉脑袋?
他想砍谁的脑袋,就砍谁的脑袋。
这帮人竟敢妄图联合起来拿捏他,真是吃了天皇老子胆。
于是,在江永景的大笔一挥间,今日又有三颗脑袋要原地起飞。
“非是臣想要阻拦,只是,照陛下这般砍脑袋的速度,不出一月,能上朝的官员就会所剩无几了。”
作为唯一目睹全程的观众,凌绰清终于温声劝诫。
老婆都发话了,江永景欣然接受耳旁风。
“确实,朕砍脑袋的速度太快了,有点不够砍。估摸着得一天杀一个,这样就能杀三个月……嗯,还得想个办法,补充点人。”
耳旁风吹了,但只吹到了三分之二。
凌绰清有点默然。
难道在对方心里,一天杀一个官员便很合理了吗?
还有这个补充……
“春闱要到明年二月才开。”
凌绰清委婉提醒。
意思是就算江永景收敛一点,每天只砍一个,可能也撑不到补充新人的那天。
“皇叔别担心,朕自有办法。”
江永景撑着脑袋,歪过头看向凌绰清,唇角仍残着些尚未退去的神气笑意。
窗外的晌午日头正灿烂,足以刺透窗户,却又轻盈的落在他眉眼间,驱散总是凝于深处的阴鸷与残酷,乃至连回应他的咬字吐音,都好似透着温暖且亲昵的熟稔。
搭在扶手的指尖无意识蜷了下,似乎在那片刻的动容间,想要伸手捉住什么。
好似想要捉住一只振翅穿过泛黄往昔的蝶。
但最终,凌绰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注视着江永景,唇角弯出一点纵容的、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无奈叹笑。
“既如此,臣便拭目以待。”
江永景微微睁大眼,当场给皇叔这一笑迷得心花怒放,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怦怦跳得像在放烟花。
还是做梦好啊……梦里的皇叔可以既是自己的长辈,又是自己的老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快点这时候的动作也是很快,已经带着气喘吁吁的太医赶了回来。
“参见圣上与凌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