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原来是崔姑娘。”谢昭宁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崔明玉见她反应平淡,有些不甘心,继续说道:“我听说定国夫人之前在谢家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住的都是背阴的屋子。如今一朝得势,倒是风光无限啊。”
这话说得极为刻薄,周围几个贵女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好戏。
谢昭宁不急不缓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崔姑娘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听说,崔姑娘去年在曲江池畔的诗会上,被人当众驳了面子,气得摔了杯子。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崔明玉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她最不愿提起的糗事——去年诗会上,她写了一首诗,被一位才子当众指出多处不合韵律,她恼羞成怒,摔了杯子。这件事在长安城的贵女圈里传为笑谈,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
“你——你怎么知道的?”崔明玉的脸涨得通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谢昭宁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崔姑娘,我奉劝你一句——管好自己的事,少管别人的闲事。否则,下一次摔杯子事小,摔了自己的前程可就不好了。”
崔明玉气得浑身发抖,但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狠狠地瞪了谢昭宁一眼,转身走了。
阿鸾在旁边憋着笑,小声道:“夫人,您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她气走了。”
“这种人,你越忍让,她越得寸进尺。”谢昭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不如一次性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宴席继续进行。酒过三巡,天子忽然开口:“今日中秋佳节,朕想起一事——定国夫人开府也有些时日了,府中可还缺什么?”
谢昭宁连忙起身:“回陛下,府中一切安好,不缺什么。”
“朕听说你府上人口简单,连个管事的都没有。”天子笑道,“这样吧,朕赐你几名内侍和宫女,帮你打理府务。”
谢昭宁心中一惊。赐内侍宫女,表面上是恩赏,实际上却是安插眼线。天子这是不放心她,要在她府里放自己的人。
她正想婉拒,太平公主忽然开口了:“陛下,臣以为,定国夫人年纪尚轻,府中事务繁杂,确实需要帮手。不过,与其赐予宫人,不如让臣帮她物色几个得力的家奴。臣在长安城住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总能找到合适的。”
天子的目光在太平公主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姑姑有心了。既然如此,就劳烦您替定国夫人操办此事。”
“臣遵旨。”
谢昭宁坐在座位上,后背渗出一层薄汗。短短几句话,天子与太平公主就完成了一次交锋。天子想在她府里安插眼线,太平公主则抢过了这个权力,要亲自安排人手。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已经把她卷了进去。
宴散之后,谢昭宁走出大明宫,夜风吹来,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定国夫人。”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李静姝提着一盏宫灯,快步走了过来。
“李女官。”谢昭宁停下脚步。
李静姝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夫人,公主让我转告您——今日之事,请您放心。她安排的人,绝对不会对您不利。”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公主到底想要什么?”
李静姝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公主想要的,和夫人想要的一样——活下去,并且活得好。”
她说完,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谢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盏远去的宫灯,久久没有动弹。
三天后,太平公主送来的人到了。
一共四个人——两个嬷嬷,两个丫鬟。为首的嬷嬷姓韩,五十来岁,面相和善,做事利落,据说是太平公主府上的老人。另外三个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言行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
韩嬷嬷领着三个下人,在正堂里给谢昭宁磕了头:“老奴等奉公主之命,前来伺候夫人。今后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昭宁端坐在主位上,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她知道,这四个人表面上是来伺候她的,实际上都是太平公主的眼线。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天子那边也在盯着她,相比之下,太平公主的人反而更可控一些。
“都起来吧。”她开口道,“既然来了我府上,就要守我府上的规矩。第一,不该问的不要问;第二,不该说的不要说;第三,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能做到吗?”
“能。”四人齐声应道。
“好。”谢昭宁点了点头,“阿鸾,你带她们下去安置,顺便把府里的规矩跟她们说清楚。”
“是。”阿鸾领着四人下去了。
等她们走远,谢昭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府里多了四双眼睛,她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了。
她想了想,起身去了书房,从暗格里取出陆行野给她的那两块令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令牌收好,铺开纸笔,给陆行野写了一封信。
信上她没有提太平公主送人的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府里的情况,问候了他的身体,最后加了一句——“长安桂花已开,盼君早归。”
她把信封好,叫来阿鸾:“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陇右,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阿鸾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省得。”
接下来的几天,谢昭宁一边应付着府里的新人,一边继续打理锦绣阁的生意。太平公主送来的人确实能干,韩嬷嬷把府里的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个丫鬟也手脚勤快。但谢昭宁始终留着一份戒心,重要的文件和物品都锁在书房暗格里,钥匙随身携带。
这天下午,她正在锦绣阁里盘点货物,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萧既明。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圆领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谢昭宁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门口:“萧公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