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是吗?”谢昭宁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卢氏的脸,“可我听说,我母亲不是病死的。”
卢氏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尖利起来:“你听谁胡说八道的?你母亲就是病死的!当年大夫亲自诊断的,还能有假?”
“大夫?”谢昭宁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卢氏走去,“哪个大夫?母亲不妨把人叫来,我们当面对质。”
卢氏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亲,”谢昭宁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心虚了。”
“我没有!”卢氏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一个小辈,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母亲!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了?”
“母亲?”谢昭宁轻轻笑了一声,“你配吗?”
卢氏愣住了。
“你害死我生母,霸占谢家的家产,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从小到大没给过我好脸色。”谢昭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告诉我,你哪一点配当我母亲?”
卢氏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你有什么证据?”她终于找回了声音,色厉内荏地喊道,“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我可以去官府告你!”
“证据?”谢昭宁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子,在卢氏眼前晃了晃,“这支簪子,母亲应该认识吧?”
卢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当然认识那支簪子——那是秦氏的陪嫁,秦氏死后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以为是被哪个下人偷走了。没想到竟然在谢昭宁手里。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谢昭宁把簪子收回袖中,“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母亲要不要看看?”
卢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片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枯叶。
“你、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不想怎么样。”谢昭宁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我只是想告诉母亲——从今以后,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要再管我的事,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否则,我不介意把当年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卢氏的脸色彻底垮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阿鸾从廊下探出头来,看着卢氏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夫人,您看她那样子,跟丧家之犬似的。”
谢昭宁没有笑。她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目光幽深。
这只是第一步。
卢氏欠她母亲的,她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卢氏走后没几天,谢昭宁收到了一封从陇右寄来的信。
信是陆行野写的。信封上只有“定国夫人亲启”六个字,字迹粗犷有力,像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野性。
谢昭宁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
“昭宁吾友见字如晤:
我到陇右已有十日。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要糟,吐蕃人频频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已带兵出击三次,斩首百余级,暂时稳住了局势。
这边风沙很大,比长安的沙子粗多了,打在脸上生疼。夜里很冷,帐篷里生着火炉也不顶用。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长安的桂花香,想起你院子里那棵金桂。
我给你带了些陇右的特产,托阿史那云的商队捎回去了,应该过几天就能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枸杞和红枣,这边的水土养出来的,比长安的好。
你在长安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去找赵虎,他会帮你。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拿着令牌去北衙禁军大营,找副将张克俭,他是我的心腹,可以信任。
等我回来。
陆行野”
谢昭宁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阿鸾在旁边看见了,捂着嘴偷笑:“夫人,您笑什么呢?”
“没什么。”谢昭宁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的暗格里,和那两支令牌放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陆行野走的那天,他在雨中回头对她笑的样子。他说等他回来,带她去吃西市最好吃的胡饼。她当时觉得那是一句玩笑话,现在想来,心里却有些期待。
过了几天,阿史那云的商队果然到了。一个小伙计送来了一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着上好的枸杞和红枣,还有一小袋杏仁。另外还有一只小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鞘上镶着绿松石,刀刃锋利无比。
木匣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陆行野的字迹:
“防身用。别怕,捅了人我兜着。”
谢昭宁握着那把匕首,忍不住笑出了声。阿鸾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陆将军真是个妙人,送刀子还附带保证书的。”
“收起来吧。”谢昭宁把匕首放回木匣里,“放到我床头柜子里。”
“好嘞。”
那天晚上,谢昭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点亮油灯,拿出针线和布料,开始绣一条新的蹀躞带。
这一次,她绣的不是苍鹰,而是一匹奔驰的骏马。
她绣得很用心,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窗外,长安城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千里之外的陇右战场,也照着她手中渐渐成形的骏马图。
她忽然有些想念那个笑起来像山花烂漫的男人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长安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明宫内更是笙歌鼎沸。天子在太液池畔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勋贵家眷。谢昭宁作为定国夫人,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她换上一身崭新的命妇朝服,石青色织金翟纹,配白玉腰带,头戴花钗冠,整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