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小公子,怎么了?”月蝉道。
宋晚霖猛地睁开眼,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直跳,许久都缓不过来。
“没没事,就是做噩梦了。”他结巴道,声音干涩沙哑。
他这一喊,把趴在桌边的燕霜折惊醒了。
燕霜折直起身,本能地看向他,视线落在宋晚霖脸上,似隔了一层雾,时清时淡。
他的手下意识微蜷,想去宋晚霖身边,却又踌躇。
月蝉边整理被褥边说:“是想独孤公子了吗,奴婢差人去叫。”
宋晚霖摇了摇头,呆呆地望向燕霜折。
他不知自己为何做这样的梦,梦里的那人戴着面具,琥珀色的瞳,眼中带着淡淡的忧愁,一直注视自己,从未开口。
联想反派,以他现在这副惜字如金的德行,长大肯定也不爱说话。
该怎么改掉他不爱说话的毛病呢?
“我渴了。”他坐起身道。
听见这话,床旁的月蝉刚准备去倒茶,茶水已被燕霜折倒好。
他端着茶小心翼翼地走到宋晚霖身边,岂料宋晚霖一个手滑,茶杯从手里滑落,瞬间跌了个粉碎。
茶水溅满一地,惊得月蝉“哎呀”一声,连忙蹲身去捡,燕霜折也弯下了腰,伸手去捡那些碎瓷片,却被月蝉阻拦,“奴婢来吧,仔细割了手,陪小公子说会儿话吧。”
不多时,月蝉利落地将几块大瓷片捡起,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宋晚霖靠在床头,看着燕霜折蹲在床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冷不丁道:“我是不是来不及参加舅祖母的寿宴了。”
“嗯,身体重要。”燕霜折道。
尽管他的言语非常贫瘠,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面对小公子,他还是想叮嘱一下。总不能刚好,就撒丫子出去,再生病可怎么办?
昨晚那场高烧,他就见识到了。小公子浑身上下除了那张嘴是硬的,其余都是脆弱的,可要好好保护。
宋晚霖听着他那句干巴巴的“身体重要”,嘴角微微抽了抽,就不能多说点?
他直白道:“茶水,是我故意的。”
宋晚霖做这事一点都不心虚,他就想知道燕霜折是什么态度。
“嗯。”
又是一个字,这态度摆明什么都受着,宋晚霖不满,没好气地逼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燕霜折没说话,目光落在小公子身上,发现小公子的被子滑到腰际,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细细的脖颈。
小公子的皮肤很白,是他在边关没见过那种白,似寒冬初霜的一捧新雪,又似未经雕琢的一块宝玉。
他不自觉伸手,替宋晚霖掖被角。
“啪”地一声,宋晚霖忽然抬手,打了他的手背。
“谁准你碰我被子!”宋晚霖故意拔高声音,蛮横道。
可惜,小公子大病一场,没有力气,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轻轻地拍,不疼,还有一点温热。
燕霜折收回了手,叮嘱道:“会着凉。”
“我乐意。”宋晚霖下巴微抬,赌气道。
说完,他偷偷觑了一眼燕霜折的手背,确定下手不重,没有打红,心里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沉默一瞬,燕霜折开口:“夫人会担心。”
他不明白为何小公子对自己的态度时好时坏,讨厌他?还是他的行为惹小公子厌烦,他都可以改。
小公子的母亲会担心?他就不担心?
宋晚霖再次上下打量起反派,心里万分不舒坦。多说一句话是会死吗!日后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也不辩解?就喜欢当反派?就喜欢毁天灭地?
霎时,他身子向前倾,倏地靠近燕霜折,二人鼻尖几乎触及,“那你呢?”
对于小公子的这个突然行为,燕霜折起先一愣,身体完全僵住,细微的呼吸声隐隐传到耳畔,小公子的睫毛微颤,瞳中只倒映自己的面容。
大脑其实早已给出答案。可他怕,说出答案之后,小公子又嫌弃他。
宋晚霖等了三秒,燕霜折都不答,便收身,躺回了床,还特意面朝墙壁,背对燕霜折。
他将被子一把扯过,蒙住半张脸,闷闷道:“这儿不用你了,快出去!”
燕霜折没走,在床边站了许久,便回到小桌边,坐了下来。
他不会离开这个房间,小公子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但到底该怎么做?不说话小公子会生气,说话小公子也生气。
真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如何都走不出。
床上,宋晚霖闭着眼,生着闷气。这人怪不得只有当反派的份,干啥啥不行,气人第一名,说担心有这么难开口吗?
生气只有一瞬,紧接着,他想到评论区,说反派童年生活凄惨,吃不饱穿不暖,经常挨骂挨打,才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突然不气了,自己刚刚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他翻了个身,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反派那边看。
燕霜折没走,趴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好像是睡着了。
师兄给的衣裳宽大,胸腔起伏,领口大大敞开,依稀见锁骨下的疤痕,一个不注意,半个肩膀都快露出来了。
不漏风吗?
还不如穿自己衣裳。
本来就接近冬天,穿这样的衣裳绝对会生病。
于是,宋晚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他连鞋都没穿,直接赤着脚往地上走。
下床的瞬间,不禁一阵瑟缩。
地板真凉!反派是做了多大的好事吗,值得自己大发慈悲给他找毛毯?心肠还是太好了些。
宋晚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这才想起不是自己的家。这是谢府,他在别人家做客,多余的被褥毛毯都会收在库里,要拿只能喊人去取。
可喊人势必会发出动静,岂不是会吵醒反派?
视线一转,发现梨花木架上有自己前日穿过的毛马甲。水碧色的,边上围了一圈绒绒,上面还绣了母亲最喜欢的栀子花。
就算不大,披在肩上总比没有强。
他将毛马甲取下,走到反派身边,轻轻披上,又蹑手蹑脚回了床。
本以为烧退过去便好,傍晚,风寒再次袭来,比前夜烧得更凶。
如此反反复复,足足折腾了四五天,才彻底好全。
期间,表兄来过,说他自讨苦吃,手却稳稳地将药喂到他嘴里,师兄也来过,买锦什坊的蜜饯给他吃,还说了些缉妖司的趣事,逗得宋晚霖直笑。
不过,这些事在他退烧后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反派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里,帮着月蝉姐姐打下手,给自己擦身,喂药。
没事的时候,便搬了个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等自己苏醒。
宋晚霖烧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总察觉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目光沉沉,不起波澜。
如此,倒真和梦中他说的话一模一样了。
永久的注视,永久的沉默,不管苏醒或睡着,都在他身边,不肯走远。
他这个病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耽误了舅祖母寿宴不说,好了之后就要马不停蹄回青阳宗了。
介于自己生病,表哥说不会替他隐瞒。这下好了,他让反派冬日下水的事被母亲知道了。
沈长宁知道之后,并没有怪罪他,只说让他与反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