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侠骗
顾长岳来到荒山上的狐仙庙,将身上的所有金银首饰统统放在祭台上。
他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说道:
“九尾狐姥姥在上,小人顾长岳,已经凑足了千金……小人在此虔心奉上,求姥姥同意我与嫣宁的婚事,将她许配给我。他日,若嫣宁助我平步青云,我定回来重修此庙,重塑姥姥金身……”
跪了许久,顾长岳才慢慢爬起来,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废庙。
他着实舍不得那到手的千金。可是千金比起万金、比起官袍加身、比起妻妾成群而言,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唐无宪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将来官场混迹,也不过是比谁更狠得下心,谁更豁得出去。
顾长岳越想越兴奋,连下山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忽然,身旁传来簌簌的响动,他转过头去,似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嫣宁?是你吗……是你来见我了吗?”
簌簌簌,远处又有一些风吹草动。
“……嫣宁?”
顾长岳调转脚步,嘴里喊着“嫣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白狐消失的方向走去。不知行到何处,一只猎人设的捕兽夹,突然像毒蛇般钳住了他的一条腿,锯齿如同毒牙,深深咬进他的小腿骨中。
“啊!啊啊啊……”
剧痛袭上全身,顾长岳一屁股坐下来,一面哀嚎,一面拼命去掰那捕兽夹。他的哀嚎声在野林中四处游移,回声空洞洞地传遍每一棵树、每一株草。顾长岳浑身大汗淋漓,终于将捕兽夹硬掰开来,那条小腿上却已是鲜血淋淋。
“嫣宁……嫣宁……救救为夫……”
疼痛令顾长岳神思涣散,他攀着树干,勉强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这里去找郎中,却发现自己被那白狐引着,已不知走到了哪片野林子。
此处林深叶茂,兽声不绝,弥漫的幽幽白雾,在顾长岳的眼里,逐渐幻化成了嫣宁身上的白纱衣。他想去抓住,却每走一步,都噬骨钻心。
腿上的鲜血仍在汩汩流淌,顾长岳用仅剩的意志,恍恍惚惚地看着。仿佛嫣宁正从那白雾中走来,冰肌玉骨,黑发如瀑,双眼如水,腰肢如蔓……她飘飞在雾气之中,缓缓伸出一只手。
顾长岳笑了,他也伸出一只手去,仿佛抓住了嫣宁,便抓住了光明的未来。
“我要……我要做大官了……哈哈……我要……我要五鼎万钟,光耀门楣了……”
“嫣宁,等等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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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娘子,我们就此别过了。”
平凉城外的大道上,已经停了四五辆骡车。十几名男女老少,都站在路旁,向柒奺鞠躬辞行。这行人,便是当初摆下棋局,骗了马帮小公子周南的韦叔公一行。
韦叔公命人,将一只大包裹交到柒奺手中:
“顾长岳送来的银票财物,一分不少,都在里面了。他淫人妻妾,骗人钱财,如今落得个疯癫残废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柒娘子,你当初说的话,老朽始终铭记在心。虽然我们这群天涯飘零的人,也只能依靠行骗为生,但江湖上有盗侠,谁又能说,不可以有骗侠呢?”
韦叔公说完,呵呵笑着捋了捋胡须,柒奺也笑了。
祈楚拱手,行了个江湖礼仪:“我与娘子在此,深谢众位相助……愿一路珍重,若有机会,期待与众位江湖再见。”
十几名男女老少,连最小的孩子,也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江湖礼仪。
四五辆骡车卷着尘埃,飞快离开了平凉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祈楚心中感慨万千,正打开折扇想要感叹一番,柒奺突然将包裹扔给他,压得他差点一个趔趄:
“嚯……这,挺沉啊!”
“陪我走走吧。”柒奺说,“关于那个朱先生的事,你该不用卖关子了吧。”
祈楚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包裹放进骡车里。他与柒奺沿着大路慢慢往回走着,平南山牵着骡车,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其实这件事,还要从我父亲当年遇刺的事说起。”
祈楚袖起双手,慢慢走在柒奺身旁:“当初父亲和平凉商会,一起押送物资到北固军,却遭遇了铁厥卡十一队精兵的伏击。当时,我就在场,眼见着父亲无处躲闪,心口中了一箭……可我发现,那柄射中我父亲的箭,与铁厥的箭其实并不相同。”
柒奺缓缓停下脚步:“难道……那晚的刺客是?”
“你想的没错。”祈楚沉着嗓音说道,“我察觉有异,便将那支剑柄和箭头都带了回来。当初我离军回来,暗查二叔的行径时,也顺带查了查那支箭的来历——顺藤摸瓜,查到陶墉雇佣了一名江湖杀手,那人名叫高崖,擅长使用箭术。”
柒奺问:“既擅长射箭杀人,为何那晚如此好的机会,他却失手了?”
“陶墉并不想杀人。他派来高崖,至少有三个目的。”祈楚说道,“其一是为了监视千金庄,其二是为了引我们发现藏起来的碎陶瓮,这其三……恐怕陶墉已经知道我在调查那支箭,想留下一个线索,将当初刺杀我父亲的事,顺势栽赃给二叔。”
柒奺说:“可他并不知道,其实你早就查到了他?”
“嗯。”祈楚点点头,“所以那晚的冷箭,令我豁然醒悟——投毒之事,定然有陶墉参与其中。其实有王保赵闲他们盯着,我早就知道二叔与陶墉私交甚密,只不过那时事出紧急,最开始并没有想到陶墉身上去。没想到,他自以为的一石三鸟,倒令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柒奺忽然发现,祈楚的思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周全。
祈楚继续说道:“于是那以后,我便请王保赵闲他们,密切关注陶墉的动向。然而几日后,我在东市常去的那家饭店吃饭,竟听见邻桌几人正说着,南门外的一个废仓库里,近日十分忙碌,有大量的药石被运往仓库中……呵,我与南山赶过去一看,果真找到了这位朱先生。”
“这话怕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吧。”
“是啊……”祈楚喟叹地笑笑,“陶墉此人何等聪明狡诈,要与祈家斗,他还是认为对付我,比对付二叔容易得多。”
“陶墉……他害死我双亲,又间接害死了公公。”柒奺咬牙说道,“下一个,便要轮到他了。”
“陶墉不像二叔。无论二叔与我们如何斗,他至少不会真正想要加害我们、加害祈家,我找到朱先生的时候,他正在替二叔制作解药……可陶墉这人阴险狡诈、手段残忍,如今在他眼里,我们不足为惧,他不会拖泥带水,会不惜一切使用雷霆手段对付我们。从此以后,我们便要更加小心了。”
祈楚说着,拥了拥柒奺的肩膀。
柒奺冷笑一声,说道:“正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