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顾离却看向裴衾：“他和你合作的时候已经知道你和沈宴行、薛影玉的关系。当初你和薛影玉断了通信，薛影玉认错了人，就是他动的手脚。他特意提出可以让你和薛影玉出国，怎么会没有深意？”
这个推测也算合理，裴衾却哑声：“可是他没有那个时候就盯上小玉的理由。在此之前他和她没有见过，通信过……”
但顾奚声看过邮箱里薛影玉写给裴衾的那封信。顾离也知道这点不能构成顾奚声忽然非要带走薛影玉的理由，这一点他也感觉异常不合理。
说实话，顾奚声本来是为了对付他而来，回国后却匆忙带走了薛影玉、爱上了她，这点顾离本也该感觉不可思议。
可是顾奚声回来后给他一种他就是为某人而回来的错觉，现在他突然把薛影玉带走了，顾离反而感觉，合理了。
顾离扫了眼沈宴行。他没和沈宴行说，是因为从感觉沈宴行和薛影玉莫名般配起，他就感觉事情乱了套。
裴衾喜欢她，沈宴行喜欢她，陆家那个小疯子也喜欢她，现在顾奚声也因为她露出了獠牙……
顾离是该怀疑薛影玉，该怀疑里面存在什么内幕的，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离有些哑然。
可能从她出现在他们身边，他们却没有排斥，和对其他人那种疏离，他就应该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不过是亡羊补牢。
顾离：“我去联系在海外的朋友。”
沐晴站起来：“他要出国绝不会走出入境，我问过裴衾，小玉的护照、身份证都在裴衾这里。我去问有私人飞机的人。”
沈宴行垂下眼睫。她的护照还是他要离开时，为了正大光明去机场看他办的。
裴衾哑声：“如果他真把小玉带出了国怎么办？”
众人沉默。国外不比国内，存在许多法律不涉及的灰色地带，要查起人来也没那么方便，更可怖的是，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
裴衾视线终于锁定了罪魁祸首的顾离，沈宴行和李莱却拦在了顾离前面。
裴衾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最后锁定在了沈宴行身上。
他知道，困难出现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两个人把矛头锁定主角，说一些让人气愤的话扰乱军心，然后等待主角力挽狂澜打脸，但裴衾觉得他刚刚的行为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他垂下眼睫，拿起外套，走到包厢边。
他们不知道他是去上班还是去请假，但是看他这个心情应该是不会去上班的。
裴衾走之后，众人也分散开来去找人。
顾离快走几步想追上沐晴，可是她没有停留，没有回头，顾离按了按眉心。
一转头，沈宴行还站在那。
顾离张张嘴。
很神奇，沈宴行竟然看出了男主的愧疚。他沉默片刻：“小玉如果在这里，也一定不会怪你。”顾离扯扯嘴角。
别墅内。
薛影玉嘀嘀咕咕地扯顾奚声的脸颊：“一定是说都怪反派太坏太坏了。”顾奚声坐在轮椅上，穿着简单的假两件暖姜色毛衣衬衫，轻轻抓住她的手歪头笑：“只是想带你走就太坏了太坏了吗？”
薛影玉眨眨眼，放下手，又开始担心：“我们不会被抓住吧。”实不相瞒，她计划的强制爱时间比这个还长一点呢，毕竟没两天也没什么好玩的，咳咳，对吧。
顾奚声推动轮椅，散漫从容：“只要让他们把时间改在明天就好了。”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忽然喊：“宝宝。”
薛影玉脸红了，一挥手：“不要乱叫。”咦！她怎么这么肉麻？
顾奚声也眼睫一动，但手还停留在她脸颊边的，然后慢慢慢慢说：“今天该收拾东西了，你喜欢的东西，都会给你带走的。”他在慢慢适应这种病娇式说话，薛影玉有时候会觉得，咦！好尬，但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平时不锻炼，演戏的时候怎么厚着脸皮！
她还真赤着脚，回到床上抱着被子，看着顾奚声眨眼，意思是，按照戏份，她被困在这，东西应该是他来收拾的。顾奚声眉眼弯弯，开始在本体的注视下收拾她这短短一天留下来的东西。
其实还有很多东西留在裴衾家里，但是没关系，顾奚声让人采买时已经买了许多类似的，担心男女主顺着这些线索也会追上来，顾奚声还特意让陈希把时间定在早上六点。
飞这条航线的是陈希以前一个大客户，但现在随着她身价暴涨，所谓的大客户对她也是越来越客气了，从她口中打听到这个借飞机的人权势只大不小，更加谨慎，私人飞机的舱室竟然是隔开的。
陈希的头发被风吹起，她站在停机坪边，看着薛影玉推着顾奚声的轮椅走到她这边来。背景是喷薄欲出的大片朝阳，但太阳轮廓还隐匿在群山之下。
钢铁森林，舞动的群树。相携而来的男女。这一幕还真像某个大片。但陈希转身时轻易注意到女生手腕上戴着的镯子，晃动间露出一圈圈红痕。
她心底猛地一沉。再一抬头，其实薛影玉推轮椅的动作似乎有些抗拒，但是要上飞机时，薛影玉还没松手，轮椅上的人就仿佛长了眼睛般，反手将她一只手盖住。
薛影玉咬唇。
顾奚声回头淡笑：“怎么害怕了？不是说跟我回去，我就再也不吓唬你吗？”他声音轻柔，在狂舞的秋风中几乎听不清：“还是说，你还是舍不得你那些朋友？”
薛影玉低下头，她声音不低，人却好像被顾奚声温柔的目光给笼住，挣脱不出来：“我还是想在国内工作。”
顾奚声嘴角弧度不变。但机组人员还在等着，他却停在那不继续登机，只是含笑地看着她，一直看到薛影玉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撤回，他的手却用力按着，按到陈希都想上前劝解了。
顾奚声淡淡：“国外也有很多好的设计公司。”看来这位女士是设计行业的从业者，陈希暗暗想，但这个范围太大了，她在思考从顾奚声入手能不能通知到她家人朋友那边。
顾奚声却突然喊她：“陈律师。”
陈希抬起头。
顾奚声对她点头，语气仿佛十分纵容：“你告诉她，国内对于从医行业的竞业协议都是民不举、官不纠，只要他的老师、同事轻轻放过，一个前途无量的三甲医院医生是不会轻易失去自己的工作的对么？更不用说，被禁止从事医学相关行业了。”
陈希一怔，抬头看向薛影玉。
顾奚声笑吟吟的，仿佛是宠溺，和无奈：“和你说其他的你也不听。”他柔柔说：“总要我说一些更加吓唬人的话。”
薛影玉却忽然抽出了手，退后一步。
顾离的眼睛还在笑着，嘴角却拉平，刚刚的温和纵容荡然无存，他抬起眸打量着她，语气轻柔而又危险：“小玉？”
他又轻轻说了三个字：“薛影玉。”
陈希心里一震。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上流圈子闹得不可开交的那件事……沈宴行和裴家人争的，原来他们是在找她！
陈希心怦怦直跳，可她并不能坐上飞机，也自然不知道他们落地会去哪里，而且私人飞机已经比固定航班快许多，她在他们起飞后再告知沈宴行那些人，也来不及了。
薛影玉似乎是张了张嘴。她说不出来她到这个关头还犹豫这种话，顾奚声却已经单手推着轮椅向前，伸手把她拽过来，他仰起头，美丽柔和的眼睛静默地看着她，像是一条盘着的通体玉色，触手冰凉的毒蛇。
他轻轻地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法反悔了，小玉。”他笑吟吟的：“你要激怒我吗？”
……
陈希看着他们上的飞机。
私人飞机空间不比民航客机大，可是他们只有三人，空间之宽敞不在话下。
孟闻打车赶来时，薛影玉已经靠着可以放平的座椅边睡着，她可以把座椅放下来，却没有，仿佛只有这样窄小的空间可以给她安全感，而顾奚声就坐在她的对面，视线一下又一下地扫过她的脸，眼睛，嘴唇。仿佛她已经是他的所有物。
孟闻心一颤。他快步走到顾奚声身边，低头垂手等待吩咐。
顾奚声说：“你做得很好。”
孟闻暂时没有回应，只是悄悄去看薛影玉，他有看到她多了的耳环，紫色的蝴蝶在其中一只耳朵上颤动，振翅欲飞，手上的手镯压出一道道红痕。突然孟闻瞳孔骤缩，不对，那不是手镯压出来的，那是……
顾奚声屈指敲敲扶手：“给她准备的牛奶，记得让她按时喝下。”他抬眼看孟闻：“一早一晚，哪次都不能落，知道了吗？”
孟闻更深低头：“是。”
顾奚声说完，手指轻轻一挥，就让孟闻去舱门边坐着了，自己则推着轮椅到薛影玉边，拿自己平时盖着的毯子，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薛影玉本来是装睡，让顾奚声那样扫视也是怕其他人发现她呼吸不对，露了端倪，现在反倒破罐子破摔，眼睫颤起来。
孟闻在座位上，听到顾奚声低低笑了下。顾奚声知道她是在装睡，但那又如何？飞机起飞，他们将永远不可能找到她在哪里……
孟闻看着窗户，忧心忡忡。在飞机起飞，吹出巨大气流的那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摆渡车边冲出来几个人，他愣了愣，沈宴行裴衾他们也喘了几口气，还好，没追上。
本体还能在国外逍遥几天。
沐晴却是在其他人的阻拦下大喊：“小玉！”
陈希已经看见他们几人，条件反射地去看已经起飞的飞机，飞机飞度不高，但已经追不上了，她心里出现一股不知名的焦灼，仿佛希望她的客户因为这几声让飞机停下，但是怎么可能呢？
薛影玉被喊得心里又出现了愧疚，她挪动嘴唇，下意识睁开眼，孟闻也已经站起来，为提醒她般对顾奚声说：“先生，下面好像有人追来了……”
有理由了，薛影玉立刻站起身来去看窗户，但已经到了很高的高度，看不清了，她手贴在舷窗上，愣了愣。顾奚声从后面扯住她的手，笑吟吟的：“你还真是惦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薛影玉转过身来，顾奚声反而一怔，她心里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连顾奚声都因此语气异样：“你哭了？”
薛影玉揉了揉眼睛，摇头不肯承认：“我没有。”她只是眼睛红了。她只是感觉心里酸酸的，感觉，她虽然一直在骗男主女主和他们，但他们并没有不相信她，没有因为故事情节过于离谱而怀疑到剧情维护部这个份上。
虽然大部分人也不会怀疑。
但是，薛影玉红着眼睛：“好难受。”她低头，有一种拍毕业大戏时提前感觉到毕业分离不舍的那种感觉，可她明明决定好了，剧情结束就和马甲远走高飞，只是那时候她以为剧情结束还要很久，进入女主的公司也只是当一个跳板，现在真的离这些人，离熟悉的环境远去，她反而心中生出迷惘。
马甲自由，她也自由后她真的会离开X市吗？她会和剧情里的人物再没有任何关系，再也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看法自在活着？可是马甲有正当身份本就是有限制的，沈宴行有父母，裴衾也有同事……陆惑还和陆涟感情越来越深。
她不知道了。
也许离开这里只是她为自己在剧情控制之余喘的一口气，这口气喘完，她还是要回来面对这一切。
薛影玉说话的时候顾奚声就默默地看着她，等她情绪平复完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孟闻，顾奚声也就伸出手，他没抹去她的眼泪，只是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很低，轻叹：“真可怜。”
“……”
薛影玉瞪他。
顾奚声微笑：“没关系，去了F国你会有新的朋友，新的事业。我会替你解决一切问题，让你只需要快乐、幸福地活着。不会再有讨厌的人出现，只是为了惹你掉眼泪。”
孟闻心想他就知道反派是个疯子。而且F国……他之前没去过，根本不熟悉。
薛影玉已经累了，她需要控制裴衾、沈宴行那边不露出痕迹，还要让陆惑继续生病，免得他这个时候知道了本体被人“掳”走了还要演，增加她的工作量，顾奚声更是从早到现在全天无休。她疲倦地闭上眼，顾奚声伸手把座椅按下去，她颤了一下，没有反抗，只是背对着他蜷缩着，任他把滑落的毯子拉上去。
座椅很大。
顾奚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自己撑着座椅，挪到了她旁边，从身后抱住了她。这些动静孟闻在前面没法看，只隐约听到一些，但他在绑定的APP上看到反派的睡眠记录时一愣。真难得，反派居然睡了一个整觉。
落地F国，已经是下午了。顾奚声特地从别人那里买来的庄园，布置打扫全都交给孟闻去打理，一回到庄园就把薛影玉带进了他的房间，那是全庄园唯一一个提前打扫好的地方，顾奚声蹭蹭本体的脸，看她睡下，才出来。
孟闻已经把那些事吩咐下去，站在昏暗的客厅中央等他吩咐。听到轮椅碾动毛绒地毯的声音，他低头，看着华贵的红丝绒地毯出了神。
庄园是古典风格，他们在的客厅悬挂了很多把据说是庄园前主人，也就是一些贵族使用过的宝剑，还有壁炉。现在关着灯，到处皆是的红丝绒地毯映出深红的光。
衬得顾奚声更像是一个行事无忌，温文尔雅的变态贵族了。他慢慢地抽出墙上的一把剑，打量着：“我让你跟着来，你应该明白是为什么。”
孟闻头皮发麻。
顾奚声却语气愉悦：“给他们放出一些假消息，越远越好，小玉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我，既然他们那么相信你，就跟着你的假消息去找去吧。”
孟闻咬咬牙，似是提醒：“先生，国内顾家，不用理会了吗？”他记得没错的话，反派最大的执念分明是顾家。
他低着头，因此看不到顾奚声的表情，只能轻轻呼吸着，听着壁炉里轻微的哔啵声，有些恍然。此时此刻他才相信他真的到了国外。
顾奚声默不作声地打量他，手上的长剑在昏暗的环境和火光下时而闪烁着光亮，时而只是昏沉一片，他忽然笑了：“争那些死的财产有什么意思。”
孟闻心底一沉。他大着胆子抬起头。
顾奚声状似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宝剑，可是膝盖上的毛毯上却多了一枚闪着紫光的耳环，顾奚声就在这时抬眸笑了：“看他们迷茫痛苦，拥有他们得不到的一切。”
顾奚声嗓音柔和：“才有意思。”
他把剑放回了架子上。
接下来的三天，顾奚声足不出户，他也不请阿姨和厨师来，按照顾奚声的说法，她喜欢他做的菜，所以他即使要把厨房桌台改低，也要亲自动手，而且他不许所有人上二楼，不许他们在天还亮的时候进这栋别墅，只有天黑的时候，孟闻请来的人才允许拿着蜡烛在里面悄无声地穿行。
有一天晚上新雇来的菲佣看到了晚上出来喝水的薛小姐，因为她是庄园的女主人和她多说了几句话，第二天菲佣就被以打扰了主人休息为由解雇了，那是孟闻第一次不掏自己的钱给人补足三倍工资。他猜测应该是薛小姐求的。
但他心想，不论是不是强取豪夺，逼其他人不能和薛小姐说话，也太过分了。
而且他自己也很少看到他。大部分时候他只守在前院，处理一些庄园内的杂事，而先生会偶尔出来，端一些水果一些零食进去，大部分时候，先生也守在那间房里。
他还看见过先生的狗。他原本以为敏感暴躁的顾奚声最讨厌这种带毛的生物，但是那只雪白的雪纳瑞进了庄园后第二天先生就和薛小姐一起出门遛他了。说是遛狗，但是薛小姐牵着绳子却在迁就先生的速度，偶尔雪纳瑞往前跑几下，薛小姐都会很紧张地回头，看到先生在，才低头过去，把小狗带回来。
他感觉薛小姐已经慢慢习惯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孟闻心里暗暗着急。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罕见地坐到了外面。桌子很长，是那种西方贵族常用的款式，先生坐在一头，放好刀叉，都不用示意薛小姐过来，她已经起身，从另一头挪到他身边，摆弄那些刀叉，神色低落。
顾奚声这个时候总是很纵容：“拿筷子来。”他还会自己也跟着使用筷子，但看薛影玉胃口不好，就会放下筷子，对薛小姐说：“喂我。”
他尝完，会不动声色地擦嘴，放下餐具，眼神柔和：“确实很难吃。”然后才让人换别的来。要他发话，厨师才会更换菜品。他在一点一滴地侵蚀薛小姐自己做决定的权力。
但是最恐怖的还是……薛影玉失踪后沐晴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影响薛影玉之后的生活，兼之他们已经找到她可能的去向，对公司同事隐瞒了这一切。沐晴虽然对外说薛影玉去休假去了，但偶尔顾奚声会让她把手机打开，看看同事的消息，然后看着她在旁边回。
有时候薛小姐咬唇，他就会轻而易举地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随便编辑两句话发出去，还有几次，其他人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沐晴非常惊喜，顾离非常冷静，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裴衾和沈宴行这两个人打进来的。孟闻从他们故作镇静的语气里感觉到这两个人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从薛影玉离开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多星期了。
裴衾连声问你在哪，过得好不好，顾奚声有没有欺负你，薛影玉还没有出声，顾奚声已经笑吟吟地把手机拿过来，在手指间转动，等裴衾反应过来，怒喊顾奚声，才挂掉电话。
沈宴行打过来的时候，他则柔声催促：“小玉，说呀。你不是很想他们吗？”
然而薛影玉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她在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