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离去
黄立先行离去。
张毅对同僚今日的冒犯行为万分愧疚,拱手弯腰道:“对不住。”
费青元哪里会看不出来他早已被孤立的境况,忙道:“我知张捕头已经尽力,不必放在心上。”
王治唤他二人同去,张毅不能久留,朝颜留下收拾黄立的烂摊子。
楚妤关切地看向费青元,“去看看大夫吧。”
他摇摇头,“我没事,多谢。”
费屹山又气又急,“还有没有王法!”
楚妤只觉得奇怪,“不是说山匪作乱吗?今日为何如此针对费青元?”
朝颜长叹一口气,“那王焕好男色,尤爱娈童,所以黄立才想到从这方面入手查案,至于费小公子...应是觉得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有足够的力气杀人,故而才反复试探。”
楚妤眉头紧锁,“即便是一个探查方向,凡事也该讲求证据,竟想把费青元和老师带走严刑逼供。”
朝颜也很无奈,若说从前她和师父只是被边缘化,自她插手李铁柱遇害案后,县衙里将他们排挤走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张毅前几日做好了决定,托了朋友的关系过段时日就把她调走,自己则继续留在文安县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朝颜说道:“巡抚此番来了文安县,想必是听闻了这里一年内发生两起命案,王焕的事会有交代的,你们不用担心。”
巡抚是被王治大张旗鼓找人惊动而来,在听闻还有一起命案问责了王治,但也体恤他刚刚丧子并未苛责。
在巡抚的主持下方圆百里的山匪窝被荡平。
“如何?”王治问道。
黄立面色不大好,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没人承认杀了小公子。自制尖木枪的山匪不在少数,脱离山寨独自打劫的也不少,有两个寨子不仅离文安县近且作案时间都对得上。”
王治青筋直跳,双目赤红,“这帮狗杂种敢杀我儿,全都扒皮抽筋!”
一直到巡抚离开的数月黄立都没再找费青元麻烦,而费青元听闻附近山匪都被剿灭心情极好,对着外祖父坟头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府试考了前几名,在通过县试、府试之后如今和楚妤已拥有了童生身份。
“外祖父,不日孙儿定然衣锦还乡,您最爱和人攀谈,孙儿会成为您最骄傲的谈资。”
与此同时,楚妤在院里烧纸,“母亲、爹……女儿是榜首,你们会为我骄傲的对不对?”
她兀自笑了,“你们现在应该生气多于骄傲,可是什么都不做我做不到,你们是我的至亲啊,我做不到装糊涂浑浑噩噩过完这辈子。”
楚妤看着逐渐燃尽的纸钱,垂下眼睫怅然道:“你们若是还肯认我这个女儿,就保佑我进京之后多活一阵吧。”
“嚯!榜首!怪不得黄立气得翘辫子。”张毅高兴得仿佛是自己拿了榜首。
楚妤不解,“您这是何意?”
说到此事张毅就觉得有些好笑,“那日黄立查案对你格外在意,应是提前得知了放榜的消息。他那猪头儿子别说是考过县试、府试了,课业回回都是垫底。升任成总捕头后他还砸钱把儿子送去永清县最好的书院,可惜依旧收效甚微......啧啧,自己儿子不争气,反而把气全撒在了我们楚大才子身上。”
费青元冷笑,“别人得到的又不是他失去的,简直荒谬。”
张毅耸耸肩,“他若是能这样想就不是黄立了。”
楚妤只觉好笑,全然没把此人放在心上,“现在费青元被盯上,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错处,眼下有巡抚压着,他们不敢乱来,若是按照原计划搬走白的也会被说成黑的。”
“对对,”张毅一拍脑袋,“是要提醒你们来着,我给忙忘了。”
朝颜懒得戳穿他,每回一见到楚妤只惦记着话本,哪里还记得旁的事?
总归也搬不了,楚妤就把《寻狐记》写完了。
最后一本交给贾大勇时已经是冬日。
张毅也在书铺,他打了个招呼,“大才子,写完了?”满脸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楚妤忍笑,“嗯,写完了。”
贾大勇一把拍开张毅试图抚摸话本的手,“您不能坏了规矩!”
张毅讪笑,“是是是。”
楚妤看向张毅,想起朝颜说最近有案子要离开一阵,问道:“张大人可知朝大人何时回来?”
张毅顿了顿,“若你说的是文安县的话,她不会再回来了。”
不等楚妤再问,他自己解释道:“我托了老友的关系把她调走了。当初和她商量时她不肯,我只好把她骗去查案,调令已下就不是她说了算的。”
楚妤理解他的做法,如今的张毅俨然已被架空,她不止一次看到他把自己喝得烂醉,这在从前是没有过的,朝颜作为他的徒弟只会被排挤得更厉害。
“那您呢?您怎么办?”
张毅嘿嘿一笑,并未接这个话,“再过段时日县令气也该消了,耽误了你这么久早点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楚妤回来时有些沉闷,阿宁坐到了她身旁,用头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要离开舍不得吗?”
她回神,摇了摇头,“离开这里自然是好的,只是舍不得一些人。”
阿宁想了想,“书铺老板的确人很好,出手大方。”
楚妤失笑,“想想到时要带些什么走,等暖和些就动身。”
阿宁乖巧地点头,果真站起身巡视要带什么东西走。
又三月,万物复苏的季节。
石英把猪肉铺子关了,一切基本收拾妥当,只等着出发。
楚妤带着阿宁去祭拜孙芸,她暂时没办法把孙芸的坟迁走,在坟前不住道歉。
阿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一身莽力的野孩子,看到楚妤祭拜孙芸,想起自己先前埋在坟地里的东西很是过意不去。
趁着夜黑风高,他轻巧地回到了埋藏地点,打算把东西挖出来彻底销毁,却什么都没找到。
阿宁心头一紧,他从有记忆起就历经严苛训练,无论是气味还是位置早已练就只一回就能牢记于心的本身,他是不可能记错地方的。
但这个位置确实什么都没有。
犹疑片刻他又在附近坟地找了个遍,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是被人发现拿出来挥霍了?
这样最好,但就怕是被官府的人查到了,他倒是没事,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会想到一个孩童能连杀两个成年男子,但会不会查到费青元头上就不知道了。
他不在乎费青元的性命,但楚妤在乎,楚妤拿费家当亲人,他也决计不能坑害他们。
阿宁犹豫着要不要和费青元说东西不见了,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家里没人的时候同他商量。
再过两日就要出发去永清县了,石英和费屹山已经订好了车,只等着到时租车行把车送来。
费家的东西多,忙着收拾不得空,以防万一,楚妤提前出门去和租车行确认。
车行伙计带她去看订的车,“费屹山,两辆牛车。”
楚妤点点头,“后日辰时送来。”
“得嘞。”
之后,她又去了书铺和贾大勇告别。
贾大勇两眼泪汪汪,“你日后当了大官也不要忘了勇叔啊!”
“自然不会忘的,咱们以后